临河县。
残阳如血,夯土垒砌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城头上,守城的千总,一位身形魁梧甲胄染尘的内气境悍将,正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聚拢起濒临崩溃的士气。
他布满血丝的双目圆睁,古铜色的脸庞因用力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尘土蜿蜒而下,在他身边,仅存的数百府兵勉强排成稀稀拉拉的阵线,手中的弓弩带着绝望的颤抖,一次次指向城墙下那片如蚁群般涌来的流民狂潮。
“稳住!结阵!给老子顶住!”千总的吼声穿透了震天的喊杀与哀嚎。
“弓弩手!放!射死这帮泥腿子!援军……府城的援军很快就到!”
最后一句嘶吼出口,他的声音里却泄露出无法掩饰的绝望与空洞,他知道,府城那边的求援信早就发过去了,可到现在半点回应都没有,可能那边也出事了……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最后一丝妄想。
“嗖嗖嗖——”
“噗嗤!噗嗤!”
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扎入城下汹涌的人潮,瞬间,冲在最前头的流民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一片,凄厉的惨叫声撕裂空气,人体翻滚扑倒,在尘土中挣扎,鲜血迅速染红了干燥的土地,浓烈的血腥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确实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暂时延缓了冲击的势头,然而,那无边无际的人潮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又被后方更疯狂的力量推动着,踩着同伴的尸体,更加凶猛地扑向城墙。
就在守军的注意力被城下疯狂的进攻牢牢吸引时,灾难,猝不及防地从城内爆发。
“轰!轰!轰隆!”
数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火光,几乎同时在县城内不同角落炸开。
粮仓方向,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赤红色的烈焰贪婪地舔舐着夜空,浓密的黑烟如同狰狞的恶龙,翻滚着、膨胀着,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武库附近也腾起烈焰,兵刃烧灼的刺鼻气味随风弥漫。
与此同时,城内多处民宅,商铺也毫无征兆地陷入火海,烈焰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早已渗透潜伏多时的红莲教徒,以及被其收买煽动的本地帮派地痞,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在城内同时发难,他们手持利刃,从暗巷,酒肆,甚至民居中涌出,一边疯狂地砍杀毫无防备的居民和维持秩序的衙役差人,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呼:
“城内已破!杀狗官!迎圣教!”
这绝望的呐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城外流民最后的疯狂。
城下的攻势骤然加剧百倍,无数双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毁灭的欲望,简陋的云梯被无数双手举起,重重地砸向墙头。
城楼上的千总猛地回头,望向城内升腾的浓烟火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死灰。
“完了……”这个念头尚未完全浮现,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机已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后颈。
混乱的城楼阴影中,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浮现,他身着普通的灰布衣衫,但身形矫健如猎豹,脸上蒙着红莲教特有的暗红面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眸子,正是红莲教的内力境护法。
他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融入了这片混乱的喧嚣,没有丝毫预兆,他右手五指箕张,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灰白色气流,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无声无息地直插千总毫无防备的后心。
“呃——!”守城千总魁梧的身躯猛然剧震,前冲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的缓慢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胸前。
一只沾满鲜血的锋利手爪,正从他心脏的位置穿透出来,爪尖还带着温热的属于他的心脏碎片,剧痛尚未完全传开,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已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一堵轰然倒塌的城墙,沉重地砸在布满血污和碎石的城砖上,激起一片尘埃。
那双曾经坚毅的眼睛,至死仍圆睁着,凝固着无法言说的惊愕与不甘。
“千总大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