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青铜古佛前，一缕青烟从香炉的兽口中袅袅升起，盘旋片刻，又无声地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真慧禅师盘膝而坐，眼眸深处，翻涌着跨越了数十载岁月也无法磨灭的沉痛与苦涩回忆。
他略一抬眸，目光落在王重一身上。
“法海，事到如今，师叔可以告诉你一些你师父当年的事了。”
王重一心头一震，双手合十于胸前，恭敬地低声道：“师叔请讲，师侄洗耳恭听”
真慧禅师缓缓吸了一口气，神情仿佛瞬间回到了风起云涌的那一年。
“那年春末，师兄沿着前人无敌路的足迹，几乎已然踏遍整个大乾江湖。”
“从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到黄沙漫卷的塞北戈壁，从钟灵毓秀的名山大川，到藏龙卧虎的市井巷陌，他的脚步踏过无数门派山门，敲碎了诸多世家豪强的傲骨，只凭一双铁拳，一根金刚棍，印证武道，磨砺己身。”
“无数同阶的武者，无论出身名门还是草莽英豪，皆在他那融汇佛门金刚之威与道家精纯之意的三元内力面前折戟沉沙，他一路行来，不仅未曾一败，更是在这连番的生死搏杀意念交锋中，将自身打磨得圆融通透，内力浑厚精纯到了极致。”
“后来更是凝聚出九缕雏形三元归一真气！”
“法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师兄距离那传说中的圆满先天境界——圆满先天真气境，只差那最后的半步之遥，临门一脚，咫尺之隔。”
“直到最后一站，他踏入了乾京城。”
“乾京城，藏龙卧虎之地，他最后的对手，是当时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金觉·历，也就是……如今的乾顺帝。”
“双方邀战数次都是棋逢对手，只因那金觉·历竟也是三元同修，而且根基之扎实，底蕴之深厚，绝非庸碌之辈……”
禅房内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些，香炉中的檀香也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香灰中明灭不定。
“两人交手邀战数次，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得难解难分，前两次都是平手……直到第三次，决战于皇城之巅，最终师兄居然惨败！”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那金觉·历为了赢下师兄，为了彻底断送师兄踏入圆满先天之境的可能……他竟不惜吞下了皇室秘藏的一种霸道丹药——《焚元化气丹》！”
“此丹歹毒无比，它能在一个时辰左右，强行透支武者的生命本源与潜力，将其转化为源源不断的雏形真气，让服用者看起来真气仿佛无穷无尽，永远处于巅峰状态！“
“整整一个时辰！就算是真气境强者也被这近乎作弊般的无限恢复生生拖垮磨死，金觉·历就是凭着这无耻的手段，才在那场鏖战中，打败了师兄，还废了他丹田气海……”
“师兄的失败是彻头彻尾的不公，更是皇室精心策划的阴谋。”
“再后来……我们黄龙寺倾尽全力，动用了数代人积累在朝野的所有隐秘关系，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才勉强触碰到那隐藏在层层帷幕之后的真相。”
“原来此事……当时竟然牵扯到仙都山上下来的一位仙师，还有关乎那先天圆满真气境的惊天秘密！”
“秘密？”
“什么秘密？师叔请您明示，三元同修，突破那圆满先天真气境，对大乾皇室究竟有什么天大的威胁？值得他们如此处心积虑，不惜动用皇室秘药，甚至可能勾结仙师，也要彻底断送我师父的武道之路，让他永远无法踏出那最后半步？连乾顺帝也被牺牲了，这代价对他们而言不也是伤筋动骨吗？”
王重一冷静的疑惑发问。
“原因很简单，因为灵种。”
“灵种？灵种和圆满先天有什么重要关联吗？”
“不错，圆满先天真气境有一个隐藏玄妙，甚至足以让仙师侧目，令皇室不惜自毁根基也要扼杀的原因，就在于它会与灵种，产生一种极特殊极罕见的联动滋养效果。”
王重一双眸瞪大，联动滋养效果？什么意思？
真慧禅师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要明白，灵根乃是仙道根基，而这后天灵根，正是由那植入体内的灵种蕴生滋养成长而来，灵根的品阶高低，几乎决定了一个修士未来的仙途上限！”
“在仙都山上，一般体内植入的是哪一品阶的灵种，最终蕴生成长出来的灵根，就只能是哪一品阶，下品灵种生不出中品灵根，上品灵种也绝无可能蕴生出极品灵根。”
“然而，这世间之事，总有例外。”
“圆满先天就是这个例外。”
“它是武者凭自身大毅力大智慧，三元同修，将内力打磨至圆满无瑕，最终凝聚出那至精至纯生生不息的圆满先天真气……那么，这圆满先天真气本身，便蕴含着一丝……极为特殊质量极高精纯到难以想象的先天气。”
“此先天之气，圆融无垢，生生不息，似乎是蕴含着一丝造化伟力。”
真慧目光深深的盯着王重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它对后天植入体内的灵种，有着不可思议的滋养与蜕变之效。”
“滋养？蜕变？”王重一的心都微跳起来，他隐约猜到到了那个可能。
“对！这种滋养与蜕变是本质上的提升，它能让灵种在蕴生根基的过程中，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升华，最终诞生出的灵根品阶……可能会……甚至会……”
真智停顿了一下，缓缓道出：
“——提升整整一个品阶！”
王重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震撼莫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瞬间串联起来，以前所有的疑惑、猜测，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无比，豁然贯通。
滋养灵种？提升灵根品阶？！
原来如此！原来症结在这里！
这就是皇室恐惧的根源！
这就是仙师忌惮的根本！
这就是师父真智必须被毁掉的原因！
王重一双手合什，眼神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