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如何啊,张无忌?”
“这深入骨髓,蚀骨焚心的滋味,这便是你所修炼那神功的代价……其实,它本名不叫什么《七绝功》,而应该叫《七绝蚀骨功》,是老夫精心设计,辗转送到你手上的礼物。”
“呵呵,你每凝聚一缕所谓的七绝真气,你的肺腑心脉,你的骨髓精髓,早已被那阴素花果的毒性浸润蛀空……对了,你视若珍宝助你突飞猛进的那份药方,所谓的神魂引,它的真名应该叫——【蚀髓散魂引】!”
“听听这名字,蚀髓,散魂……是不是和你现在的情况很贴切?”
他微微俯下身,一张老脸,几乎要贴上张无忌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痉挛的面孔。
如同恶魔在耳畔低语:
“老夫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翻腾,无数个为什么在咆哮……想问老夫是谁,为什么这么做……可惜,老夫没那个闲工夫为你解惑。”
“现在,竖起你的耳朵听清楚了!”
“想活命的话,想摆脱这如同身处无间地狱,时时刻刻都在蚀骨焚心的无边痛苦,就听老夫的命令行事!”
他猛地直起身,玄色锦袍的宽大袖口随意地一拂,带起一股阴冷的气流,一张轻薄如蝉翼,却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淡黄色书页,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飘落,掉在张无忌的手边。
“这是《燃血沸元术》,给老夫好好参悟,学会里面的爆发秘法,它能让你在短时间内,燃烧全身精血与十年寿元,强行将真气暴涨一倍,有此绝技傍身,全力出手之下,足以在数招之内,干净利落地斩杀那个法海。”
“哪怕他已是三元内气圆满之境,也绝无可能是你的对手。”
“你提着法海那颗光头来见老夫,老夫便会赐予你解药。”
“听明白了吗?”
解药?自然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蚀髓散魂引乃是沈千山精心调配,融入了阴素花果本源的奇毒,根本无药可解!
唯一的缓解之道,便是不断吸食更多,更纯的阴素花果与枝叶燃烧后的烟气,如同饮鸩止渴,在短暂的舒缓中将自身更深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不过是沈千山抛出的一个带着倒刺的诱饵,一个不能让猎物彻底绝望,必须让其保留一丝自欺欺人希望的缓兵之计。
说完,沈千山袍袖再次一拂,玄色的身影微微晃动,转身就要离开,他笃信,这个被毒瘾折磨得神智濒临崩溃,肉体承受酷刑的张无忌,绝无可能有拒绝的余地和勇气。
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就在此时——
“前…前辈!等等……”
‘张无忌’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怨毒的情绪,在他身后骤然响起,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挣扎。
沈千山脚步一顿,定在原地,微微扭头回望。
他倒要听听,这枚自以为有点小聪明的棋子,在绝境之中,还能玩出什么垂死挣扎的花样。
只见榻上的张无忌艰难抬起头。
烛光下,那张脸孔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汗水如同溪流般蜿蜒而下,与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失控流淌的腥臭涎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污秽不堪,狼狈到了极点,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然而,在那双深陷得如同骷髅的眼窝里,在那被毒瘾折磨得猩红混乱,妖异紫芒翻腾的底色之下,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一种对眼前一切包括自身痛苦的极致嘲弄,甚至……还有一丝让沈千山都感到莫名不爽的戏谑般的玩味。
他咧开被鲜血染得暗红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深处发出嗬嗬…嘿嘿…哈哈哈……一连串怪异而扭曲的笑声。
只见死死盯着沈千山道:
“前…前辈,你…你煞费苦心,布局这么久,算计我这么久…嘿嘿…原来,就是为了要杀…杀那个法海是嘛?嘿嘿嘿…哈哈哈……”
‘张无忌’笑声陡然拔高,又因气息不足而剧烈呛咳起来,血沫与口水喷溅,差一点就要喷到沈千同脚下。
“前…前辈,你等也不等我回句话……就这么急着要走?难道…难道你就不怕…不怕我拒绝吗?!”
“哦?”沈千山的身影彻底转了过来,双手缓缓环抱于胸前,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甚至懒得完全转过身面对这个垂死挣扎的猎物,只是侧着身,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反问道:“拒绝?你想拒绝?”
只听眼前的‘张无忌’又爆发出一阵更加癫狂的笑声,如同夜枭啼血,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猛地伸长脖子,贪婪的深深地又吸了几口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阴素花果残香烟气。
这口毒气入喉,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燃他体内残存的毒素,整个身体再次陷入如同被闪电五连鞭抽打中的痉挛,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弹动。
好一会儿,痉挛才稍稍平复,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白痴般的声音,混合着极度痛苦与诡异满足的笑容,断断续续的用一种极其怪异的腔调说道:
“那…那当然……法海师兄…他…他可是在这世上唯一对我比张无忌好的亲亲师兄!”
“是他……是他传我功法丹药……是他再造了我张无忌……”
“他就是我张无忌的挚爱师兄,再世恩人啊——!!!”
“纵使我张无忌现在……身中前辈你的歹毒暗算……五脏俱焚……生不如死……也绝…绝不可能背叛师兄的……”
“你……!”沈千山霍然完全转过身,枯瘦的脸上清晰地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的眼眼睛死死锁定张无忌那张涕泪血污横流,却硬挤出大义凛然表情的脸。
难道……这小子真是江湖中万中无一的硬骨头?
连这深入骨髓,足以让无数江湖铁汉崩溃的阴素花果毒瘾发作的痛苦,他都能凭着所谓的忠义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