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桌面上的草稿本放到一旁的书堆上，空出一片空间，侧着脸趴在桌子上，面朝谭斌的方向，休息一会儿。
秦纤云刚才正在气头上，压根静不下心学习。
听到陈升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悄悄侧首看去，以为陈升也因为她的训斥而生气了，却看到后者正在休息。
她盯着两人之间小书山怔怔出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陈升而生气。
明明陈升学不学是他自己的事，她既不是老师也不是他的家长，实在没有理由去干涉。
但就是感觉，如果陈升一直这样堕落下去，实在……
太可惜了。
明明之前教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挺聪明的，才思敏捷。
可为什么就不愿意学呢……
甚至英语单词一个也不愿意记……
她的视线随着思绪落在陈升的草稿纸上，上面还有早上她抽背的几个单词。
忽然，她长睫一颤，察觉到一丝浓浓的异样，纤细的眉毛下意识蹙起，悄悄把那个草稿本拿了过来，仔细审视。
越看，心中越发疑惑了：
absurd明明是荒谬的，他写成抽象的；abstract明明是抽象的他写成荒谬的。
如果说这两个单词太难记，确实有点像，他容易搞混，那下面这个又是什么情况？
emperor的意思是皇帝却写成裁缝？
怎么可能有人emperor这么简单的单词都记不住，但凡和empire“帝国”搞混都可以理解。
释义写成裁缝风牛马不相及……
那不是纯粹在玩儿？！
秦纤云按照这个思路又看了一番。
她惊愕的发现，陈升其实根本不是完全不会，而是故意在错着位写。
不仅是单词，草稿纸下是数学老师课堂上发的例题，三个立体几何例题，他的证明过程都是倒着写的。
有种背苏轼的《题金山寺》，正着背背腻了，打算倒着背炫一下技的滑稽感。
可问题是，你这水平，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吧？
中间有个步骤明显错了呀！
单词也有百分之三十没默出来呀！
没有学会走就打算跑？
秦纤云心里哭笑不得，感觉陈升有时候实在是太抽象了，根本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根据上次的经验，兴许又是测试什么奇怪的东西。
唉，那我刚刚岂不是又又误会他了……
秦纤云现在愁得一肚子婉约派宋词。
抬起头看向陈升，想说些什么。
却没料到，铃响了，陈升也在这个时候起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陈升看到秦纤云居然拿着自己的草稿纸和老师发的例题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第一时间以为她要将这些当做罪证去状告老师。
当即竖起眉头，也不管铃已经响了，沉声道：
“班长，我有说过我是童脸狼吧？”
秦纤云看到陈升这副假装凶狠的模样，扑哧笑出声，连忙掩着嘴保持矜持。
因为已经上课了，她不能说话，于是在陈升的草稿纸上飞快地写：
「我看你是狼脸童！」
陈升心头一阵疑惑，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
「狼脸童是什么意思？」
秦纤云写：
「表面凶狠狡猾，实则是个小孩儿！贪玩！幼稚！」
陈升生气了：「班长你怎么能骂人呢？」
秦纤云：「我这是基于事实得出的结论，可不是在骂人」
紧接着，她的笔尖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扎在陈升早上默写的单词上，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其实会背，但故意在乱写吧？」
卧槽！
不愧是班长！
福尔摩斯秦！
这都能给你看出来？
陈升心中惊异不已。
但既然误会解除了，陈升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继续在秦纤云身上薅进度。
于是，他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
「我可没乱写」
秦纤云飞了陈升一眼，觉得陈升还真是挺喜欢嘴硬的：
「你没乱写你在干嘛」
写完她就开始期待起来，想知道陈升这次又在搞什么脑洞大开的“研究”。
陈升：「听说过达芬奇吗」
秦纤云在听到达芬奇这个名字的瞬间就笑了，捂着嘴半天停不下来。
达芬奇最著名的一个习惯就是“镜像书写”，听说是为了保护解剖学笔记和军事发明等敏感内容不被轻易解读。
这其实不算特别热的知识，但她和陈升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默契，一下就get到了其中的意味。
她笑的眼睛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眼睛微微有些红，看着陈升，心里不禁吐起槽来：
你比达芬奇还厉害，他只是镜像书写，你是排列组合书写。
战争时期拉去做谍报工作，铁定是一把好手！
殊不知，她现在眼眶湿润微红的模样，可谓是媚眼如丝、万种风情。
陈升看得都愣了好久。
要不是恰好戴了口罩，陈升可保证不了表情的矜持。
班长果然阴间。
喜欢听别人开死人的玩笑！
秦纤云笑归笑，但觉得陈升这样，老师难免会难做。
她写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但你平时这样玩也就算了，作业也这样做，指望老师能理解你‘文艺复兴’的大计吗？老师可不会这么通情达理」
那可千万别理解啊！
就当我是不会做吧！
陈升装作一副看透了一切样子，写道：
「无所谓」
「作业说到底就是为了巩固学到的知识」
「我题目又没少做」
「训练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对几道题什么的不重要」
「随老师说我吧」
「我又不在乎老师的小红花」
秦纤云看了陈升的歪理，又是轻掩着嘴笑了好一会儿。
她其实也不是死板的人。
相反，她一直觉得，学习的过程更重要。
而且，她挺佩服那些能边玩边学的人。
之前搞竞赛的时候，班里就有不少这样厉害的人。
而陈升……
好吧，他似乎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非常神秘……非常……
有趣。
正经人会想到这样去做题啊？
陈升看到秦纤云笑得有些直不起腰，惊了。
不是因为秦纤云笑起来有多么好看，而是他眼前的进度居然直接从（30/100）飙到了（100/100）！
也就是说，其实跟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撒一个弥天大谎就行了？
就像裁缝骗过了皇帝那样？
哥们其实根本没有再学人达芬奇。
班长直接当真了？
真以为我是人达芬奇那样的天纵奇才？
另一边，秦纤云终于缓过气来，想了想，在纸上写道：
「你不在乎我还是挺在乎的」
「毕竟我是班长，老师如果知道我作为你的同桌却任由你胡来，一定会叫我过去喝茶的」
陈升有些惊讶：「你也会被老师叫过去喝茶？」
秦纤云点头：「字面意思的喝茶，许老师还挺喜欢喝门口茶颜家的奶茶」
陈升：……
秦纤云又掩着嘴笑了几下，出于愧疚，她写道：
「你这样平白无故被老师骂也不是个事」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批改一下，然后模仿你的字迹帮你重新誊抄一遍」
「不耽误你做研究，你也不会被老师骂」
秦纤云还真挺好奇，陈升这次又能研究出什么花来。
帮我誊抄？
陈升正在愁现在任务完成了，晚自习时间不多，该怎么把作业重新做好。
他也不想被五门课的老师叫过去轮流教育。
结果秦纤云立马伸出了援手！
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着泪水？
这不是菩萨是什么？
陈升几乎都想纳头便拜了。
「那么代价呢？」
「再帮我带一周早餐吧，不过不是现在，下次」
陈升看完写了两个字母：「K.O.」
秦纤云抿了抿唇瓣，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