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进展之顺利已经超出了三浦敏事的预期,他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他敲了敲桌子:“不愧是我21旅团的精锐,打电话给炮兵大队,炮火向西延伸,工兵部队可以去搭建浮桥了,另外,通知一下第9旅团的武田旅团长,如果他的追击部队要装军用罐头的话,最好现在就去找后勤,否则浮桥建起来他们却无法出发,我可不会在板垣长官那里替他们开脱。”
“哈依!”
暮色下,日军的第二线部队开始向滩涂前进。
这时候,已经过河的日军竖起了膏药军旗,向西延伸的炮火使得他们面前的阵地变得“平静”,在三个方向上,在军官刀的指引下,日军开始冲锋,他们躬着身子发出闷吼。
八门马克沁重机枪,二十四门捷克式轻机枪,以及28军团缴获的十一门歪把子轻机枪背靠黑暗,直直瞄准着滩涂之上的广阔区域。
在漫长的时间里,阻击团一直进行一个动作:在防炮洞里给机枪弹夹上弹。
近三十个机枪小组是蒙城防线绝对的核心力量,侯越只在乎这第一条防线,所谓纵深,已经完全舍弃,因为他们的任务里没有包含“撤退”的意义,或许他们就是应该死在这里,真正衡量任务完成是否优秀的指标是能不能晚死一些。
所以三浦敏事的炮火延伸实际上是在帮忙翻地。
“丁言!”
侯越端着望远镜向前窥视着,他喊了一声,把受到副军团长接见的丁副连长引至身边。
“团座。”
“命令下去,没有我的枪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开枪,我们没有容错率,日本人的火炮反应过来就会立刻压制我们,所以,尽可能把这一波日军全部放上岸,你明白?”侯越撇开望远镜,声音低沉而冷峻。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日军这一次动用了整个联队用来抢滩,为了是掐死他,以往,日军是中队/大队交替冲锋。
对面的丁言是个绝对的武将,他迅速应下了命令,在安排好口令进行人传人后,他端着一挺捷克式杵在了侯越的边上,拉栓,副射手也就位了。
侯越嘴角的笑容无法压下去:“丁言,好好听听日本人的脚步声,我保证,在枪响后的十分钟里,他们只能爬,苦着吼着爬,你能想象三十挺机枪向着毫无掩体的滩涂上扫射的画面么?”
丁言面不改色,眼睛同枪膛线合一,他在瞄准。
“团座,实际上,还少算了一些,大概六十挺MP18/28冲锋枪也在战士的手里攥着。”
侯越一怔,带着笑扭头看了眼正儿八经的丁言,他对这位火线提拔的亲下级很满意,尤其是其刚正的性格和直率的说话方式:“我听说你在后边的战壕上边设置了一个高位重机枪阵地?”
丁言回答:“报告团座,是这样的,那里土质坚硬,之前被日本人的重炮轰出一个半人坑,我用麻包封住两翼加固,下面扩充成单兵坑,重机枪的射击角度刚好合适,副射手、填弹手都可以在掩体内进行工作,而由于地势的问题,除非日本人一炮正中麻包,否则,建设的伤害无法威胁主射手,如果运气好,这挺马克沁能打到最后,我相信。”
“很好。”侯越刚想接着夸,结果听到了“咻”的一声。
照明弹!
抵近战场中央的残影迅速被升起的光源逼散,漆黑的世界骤然点亮,21联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距离蒙城前线不足一百米,在光亮下,他们把中国人的阵地看得极为清楚。
数百条长枪短枪正瞄准着他们。
这并不吓人。
但是,他们的余光简单一扫,瞬间就能冷汗直冒,因为重机枪阵地的数量明显不对,日军指挥官愣了一下,他驻足停了下来,他很想急转身通知后边的鬼子不要贸然上前,但这场登陆行动已经无可逆转,他们的队列排出横纵近一里开外,人头攒动下,后边的鬼子兵压根看不清战线上是什么情况。
“卧倒!!!”
不知哪个鬼子使出吃奶的劲吼了一声。
这并不管用,后边的鬼子只会因为想知道发生什么事而把脖子翘起来看,殊不知,阎王正在索他们的小命。
“打。”
侯越扔掉抽了半截的烟,咬着牙闷吼一声。
哒哒哒哒——
屠杀开始。
数十条火舌在那一瞬间不分方向,不分远近地喷射着,阻击团的战士们嘶吼着,他们的手接近麻木,他们感觉大地都在震颤,但其实不是,那是正面日军嚎叫的嗓音。
这远比刚刚冲锋的吼叫要更威猛凌厉些,以至于侯越几乎可以断言,不是每一个鬼子都在冲锋时发挥自己的全部气力的,只要在快死的时候才会。
血雾立刻升腾,刺鼻的腥味夹在惊恐而急促的呼吸里,那些提前布置好的掩护火力点在这样的混乱之下也显得六神无主,成片的鬼子如同搭建好的积木一样垮塌,硝烟从西卷向东,在密集的火力覆盖下,无论官职,无论高矮胖瘦,一律平等。
“换弹!”
“换枪管!枪管!”
准备充分的阻击团压根没有要给这帮鬼子后撤的意思,他们手里的机枪完全不停止火力宣泄。
滩涂之上,日军已形成溃势。
混乱在蔓延。
有的鬼子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殒命到场,在前一名鬼子倒下的瞬间,子弹就穿破了后面鬼子的脑门,凶悍的机枪扫射声此时就像催命的安魂曲,只不过,它完全没有任何舒缓的感觉,反而如电锯一般发出惊悚的震音。
“攻擊上去!掷弹筒小组,打掉支那军的火力点!打掉支那军的火力点!!!”
总指挥在登陆艇的边上挥舞着军刀嘶吼着,但没有人回应他,因为指挥已经完全失序,除了使唤他旁边的副官外,他几乎就是个摆设。
日军如潮水一样涌上去,又如前浪一样被拍打在滩涂上。
尸体很快堆成了小山,极少数鬼子兵靠着这些尸山作为掩体侥幸存活,远端,掷弹筒小组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分布着,地面上散落着炮筒子的各种零件。
正在河面上搭建浮桥的工兵部队看呆了。
对面的战斗就和一场盛大的烟花秀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手中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那些抬上滩涂的橡皮艇这时候全被打漏了气,随着减员速度加剧,剩下的鬼子无处寻找掩体,最终悉数向有铁皮护板的突击艇后边躲藏。
“八嘎,妈妈,妈妈...”
啼哭声开始在战场上传递,这样的炼狱击溃了21联队最后一道心理铁栅,尤其是刚刚和他们对过话的同僚被打成了碎片之后,他们连拼都拼不起来。
屠杀持续足足二十分钟。
1300日寇直接死于枪口下,负伤而亡者不计其数,还有不少尸体漂浮在河面上,这是他们强行带伤回游的结局,近百条橡皮艇全部报废。
...
“什么?”
“你再说一遍?”
“你说21联队的登陆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刚刚难道不是他们正在夺取阵地?”
“我说遇到困难要发射蓝色信号弹,为什么没看见?”
三浦敏事愣在当场,刚刚的热闹劲让他以为是在庆祝呢!他的一系列问题都没有得到副官的回复,那家伙只是垂着脑袋,许久才道出一句:
“阁下,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半分钟后。
“八嘎!沟槽的刘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