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战线零散的时候,想从司令部直接接电到“一线阵地”绝对是个幸运的事情。
这条线路绝大部分都在检修中。
竹石清运气不错。
哦不对,应该说是孙连仲运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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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连仲。”
竹石清能明显的感觉到孙连仲语气冲积攒的那股压力,他徐徐开口:“仿鲁兄,我是竹石清。”
“是竹长官啊,我还以为是张司令来关怀我们来了。”孙连仲干笑道。
“张司令的确很关怀你们,但他现在人...还在信阳视察阵地。”
竹石清扭头瞥了一眼张治中,张治中背过身去,提了提腰带,摆出一副你随便说吧老子啥也不管了的架势,就好像是竹石清对孙连仲说前敌总司令已经游过日本海去刺杀日本天皇他也毫不在意。
孙连仲轻轻嗯了一声:“前敌总指挥部新立,中原战场千头万绪,总司令能记挂我们,孙某也就心满意足了,只是,竹长官,我们是老搭档了,有些话我对你憋不住。”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跟你打这通电话。”竹石清沉声说道。
“上峰可以让3兵团坚守平汉路,但是,总得有个期限,十万弟兄如果都折在这里,我这个兵团司令良心上过不去,我知道,其他战线同样困难,我在徐州阻击日军主力的时候竹长官应该也还记得,我不是不顾全大局的人,但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徐州还有所谓援兵的盼头,这次...弟兄们连个盼头都没有了。”
孙连仲音哑道,“所以,我作为司令,为26军和87军的贸然突围的事情检讨是应当的,但是,从老长官、兄弟的角度考虑,我能够体会到他们的苦衷,竹长官,我知道你是战场的纠察委员,希望你不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如果一定要谁担负什么,就都冲我们孙连仲来吧。”
竹石清笑笑道:“仿鲁兄,这件事,军委会并不知道。”
孙连仲一怔:“不知道么?”
竹石清阴阴压低声音:“仿鲁兄,不要以为前敌总指挥部只是来纸上谈兵的——”
“感谢竹长官,我替萧之楚和刘膺古两个浑球感谢竹长官的照顾!”孙连仲顿时露出笑容,动容道。
竹石清短声:“这是张司令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感谢张司令!”
孙连仲立刻接上。
竹石清借坡下驴道:“仿鲁兄,先别说谢,当然啊,我竹石清不是前敌总司令,所以有些话算是我的私下之言。”
“竹长官请讲。”
“我不管上峰怎么想,兄弟部队如何想,底下的官兵们怎么想,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张司令,我都没有拿你和第3兵团当炮灰,说没有援兵,那是屁话,如果真要是不打算救援,此时此刻我就命令张自忠军团撤下来了,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些部队在前线演戏。”
孙连仲闻言,仍感到有些迟疑与纠结:“竹长官,您的为人弟兄们没有怀疑的,但是...”
“但是,大局为重。”竹石清打断道,“仿鲁兄应该没有忘记在徐州战场上的功勋章,如今也是一个道理,一整天的战报我已经看过了,有些信息我向你同步一下,敌人骑兵第3旅团向淮西前进,而你的正面,侧翼同时受到第4师团、第8师团的猛攻,日军果真是总攻么?你作为兵团司令,你怎么看?”
“不像。”
孙连仲耿直地回道,“如果要总攻,应该先打漯河,但漯河的情况还算稳定。”
“傍晚的时候,第6军甘丽初部侦察部队回报,日军20师团的一个联队外加辎重兵大队离开了汝南外侧的攻击线,转而向东了。”
“都是奔着淮西去了...”
“你可能会觉得,这就是向北与3兵团会师的最好机会,但不是,第1师团和20师团主力还稳如泰山,所以,我想只有一种解释。”
孙连仲幽幽开口:“那只能是围点打援了,日本人想要困死我们。”
“仿鲁兄,于全局于战略考虑,此时都不是反攻平汉路的时机,在铁路线上作战,太过吃亏。”竹石清缓缓开口道,旋即问道,“你们目前最缺少什么?”
“粮食、枪械、弹药、医护,都很紧缺。”孙连仲抓着电话道。
“说最要紧的。”竹石清苦笑道。
孙连仲一怔。
实际上许昌和漯河作为平汉线上的重要城市,本身就肩负了存储战略物资的职能,虽然不是主要的中转站,但此时此刻承载3兵团的粮弹需求还是绰绰有余的,尤其是在前线战士大量牺牲的情况下...
粮食么,俗话说有百姓就有粮食,绝境之下,国军总有办法。
停顿五六秒后,孙连仲回道:
“药最紧缺。”
“我会给你们想办法。”竹石清抬腕看了眼腕表,“五天,五天时间,让你3兵团看到救命的药。”
旁边的张治中猛地转过身来。
这家伙!怎么前后话风差别这么大呢!刚刚还说决定不能在铁路线正面和日军硬碰硬,现在怎么....难不成还能把药空投进去?要想送物资,那就必须要正面作战...
那头,孙连仲已经感动到双眸发红,他沉沉点了两下头:“竹长官,3兵团坚决执行前敌总指挥部的命令,宁肯与二城共存亡,一定牵制更多的日寇,保障全局顺利完成部署!”
“仿鲁兄,你们暂时没有被日军掐脖子的危险,但有一件事你务必警惕。”
“请竹长官示下。”
“如果日本人开始向漯河和许昌的中间地带渗透,企图掐断两地之间的联系,那就....”竹石清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当日本人出这张牌的时候,那就是总攻的前兆了。
“我懂。”孙连仲比划着地图说道,“临颍我部署了42军一个师和一个加强团,颖河流域,以及襄城方向,也都已经安排上了警戒哨,日本人胆敢往中间地段突破,我南北两翼军团豁出命去,就算是弃城不顾,也要吃掉他们。”
“嗯。”竹石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向张治中,俩人对了个眼神,张治中的表情是差不多了,竹石清遂再度把话筒抵近,说出与孙连仲的最后一句,
“孙司令,你们不是被抛弃在中原,你们如今是在执行前敌总指挥部的命令,像两颗钉子,死死卡在关东军的咽喉里!所有的战果都将因你们的坚守而创造,这不是抛弃,这是你们的任务。”
“是!”
....
十一日,上午九时。
刘峙再次把兵团司令部搬到了罗山,用他的话说,这里距离淮西战场比较近。
但真实原因实际上是距离信阳近。
他坐在自己的总司令专位上,脸色却不太好看:
“苗参谋长,前总的电报再给我念一遍。”
苗长青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