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遂笑眯眯地看向徐海生:“德景,你是保定九期毕业,对吗?”
徐海生收起笔记本,上前敬礼道:“回委座话,是!我是陈长官的亲学弟。”
“既然是辞修引荐,那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就由你来担任后勤司令,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全力保障前线各战区的作战需求,如果说因为你导致战役失利甚至失败,那我不会因为辞修就宽恕你。”
“是!我有信心!”
咚咚——
咚咚——
话音未落,门被敲响,众人回头一看,汪精卫。
“介公,方便么?”
“是兆铭啊。”老蒋起身,携宋美龄相迎。
陈诚和徐永昌蹙眉对视一眼,也是识趣地让到一边,结果老蒋还是一个眼神扔过来,没辙,俩人随便扯了一句,携徐海生离开了办公室。
“汪精卫这个时间来见委座...”徐永昌有些担忧地看向陈诚,“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陈诚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但绝没有安好心。”
“如今全国的形势笼罩在阴霾之中,自从日军发起所谓的「叁号攻势」以来,两大交通线打得都不顺利,可以说节节败退,亲日派出来也就算了,就连和谈派也冒出来了,还真是...”徐永昌叹了口气。
“汪精卫在军中没有实权,掀不起什么风浪。”陈诚有些轻蔑地说道,“无非就是想在党内谋取一片地盘,上一次,对汪党产生了致命打击,连行政院的很多职能都给剥夺了,但这家伙聪明啊,他利用他国防会议副主席的身份,以商议救国路线的名义,笼络了很多在官场中失意的人,人只要抱团,就容易产生能量,就会对中央产生影响,尤其是,当那些老派也参与其中,那委座就难做了。”
徐永昌感慨:“当初就应该连根拔了。”
“事情做得太绝也不好,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制度又将子虚乌有。别担心那么多了,给点闲职,给点闲权,只要不动摇根本,短时间内稳定一下这帮人,捱过这段艰难时期就好了。”陈诚摆了摆手,领着徐永昌逐渐远去。
只不过,有一点是出乎陈诚的意料的,作为和老蒋真正争夺过第一把交椅的汪精卫,真正的动机从来不是拿些闲职养老度日,而是要分庭抗礼。
办公室内,老蒋还在和汪精卫客套,没想到这家伙脑袋一扭,嘱咐一句周佛海:“周部长,把门带上,我有话对介公讲。”
老蒋微微眯眼:“兆铭,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知道你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好像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到我这里来了吧?”
汪精卫干笑几声,他没有忘记日本人交给他的任务。
一、笼络军政要员,鼓动和谈。
二、为日军提供机要情报。
三、限制竹石清的能量。
此行,他正是为此。
他故意表现的有几分为难,皱着眉头凑近老蒋:“介公,有些话,我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说了,但是,我惭愧。”
老蒋闻听此言,饶有些胜利者的得意,他坐的很正,便是要听听眼前这个手下败将要说些什么:“兆铭啊,你直说吧,都是老相识了。”
汪精卫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介公一定还记得当初徐州大捷后,军统所查出的「白樾徐泉案」(详情见第532章攘外必先安内)吧?那一次,行政院有四十六命官员被枪毙,这些人都是在我的治下出了问题,这半年以来,我痛定思痛,时常懊悔为什么我的部下有如此严重的问题而我这个院长主席没有察觉,险些耽误了大事,介公你怀疑我,军统监视我,这些,我无话可说。”
老蒋颇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汪精卫这次上来直接打直球。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很高兴的是,你没有牵涉其中,当时雨农一直在调查,但你,还有周部长,陈委员,你们到底还是党国的中坚,但是,御下不严的责任,你们是必须要承担的。”老蒋言之凿凿道。
“感谢介公宽恕,我汪精卫也算得上是革命的元老,整日闲居家中,在国难当头之际,实在不该,如今就连那些民间企业都在支援抗战,我想,我也应该作些贡献。”汪精卫笑道。
老蒋摆了摆手:“兆铭,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宽慰了。”
“我有两个想法,介公有没有兴趣听?”
“你先说。”
“一来,举国抗战,各处都吃紧,前段时间,我注意到,国民意志消沉,实际上这是因为前方战局失利而引起的,这与几个月前那生生不息的振臂高呼简直...我看,周部长的中央宣传部也应该担当一些责任,首先,民间的报媒,有相当一部分在唱衰国民政府的抗战战报,这些新闻不仅没有办法为战局添砖加瓦,反而会引得人失去信心,我计划以宣传部为抓手,先整治民间报媒,为武汉保卫战的政治宣传打下基础,另外,我还要组织大量的记者深入前线,实地为国军将士的英勇作战事迹作出报道,增强国民对战局的信心。”汪精卫侃侃而谈道,“介公,你知道我,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唯独擅长写点东西,我此番前来,不为争权,也不为夺利,单纯想作些贡献。”
老蒋闻言,吸了口气道:“兆铭,你是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的?”
汪精卫对此话早有准备:“介公,我刚刚说过了,我惭愧,本想就这么埋头过一辈子,但是,前几日我见到了林主席,他看我的颓靡状态,特意鼓舞我,作为革命元老,就要身先士卒,就要把家国大义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个人的名声好坏。”
“林森?”
老蒋无奈地嘀咕一声,他感觉这个名誉主席正事不干净添乱,但是,转念一想,汪精卫的政治手段也不在少数,要让他一直安稳着不蹦跶似乎也是件难事,要说这国民政府五院之中,军政两届,最无关紧要的,恐怕就是宣传方面了,毕竟这玩意没有实权,处处都需要经过中央直接审核,还有陈布雷这个大秘管着,再加上这一块本就属于周佛海的管辖范围,沉思片刻,老蒋没有反对,点了点头道,“你的这个想法很好,我也很欣慰你能跟我来坦言相告,我是知道你的能力的,只不过未来,你要管好你的下属。”
“这是自然,正是为此事,我斗胆请求介公,由军统监督我们行事。”
“你话也不要这么讲,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蒋愣是迈不过去这以退为进这道坎,他摆了摆手,不过,武汉保卫战打到现在,军统绝大部分力量都抽调了,也是真的没有余力去盯着汪精卫了,“你来主持好你的事情就可以了。”
“介公,我之所以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要在宣传上有所建树,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同介公你商议。”汪精卫忽然压低声音,显得很神秘。
老蒋眯了眯眼:“什么?”
“在平津的时候,我通过二十九军留了一条线,可以直接与日军参谋部的多田峻取得联系...”
老蒋一下子站起身来,操起手杖,瞪圆了眼睛盯着汪精卫:“谁允许你私自与日本人联系的!?你这就是通日你晓不晓得??”
汪精卫也站起身来,一本正经道:“介公,如汪某要通日,何必今天来此?武汉保卫战打到今天,实际上中日双方都不好过,日本内部也是分歧不断,和谈派希望与我们取得联系。”
老蒋严词拒绝:“没有和谈的余地,这个仗只能打下去!”
汪精卫迅速回话道:“介公!这并不是真的和谈,只要我们留出余地,才能让日军两派斗起来,他们已经在中原投入了举国兵力的七成以上,继续这么打,总有人坐不住,只有这样,才能为中原争取缓冲的时间啊,我所言,并非真的屈膝求和,而是迂回,迂回!以此来扰乱日本人的视线!”
“你知道吗,如果让国民知道,让军政两界的人知道我国民政府在和日本人谈判,我这个委员长,包括国民革命军此前做的牺牲,都将失去信任,失去意义!”老蒋疾步上前,用几乎威胁的语气勒令道,“决不许,如果你敢,我会以通敌罪处置你。”
汪精卫脸色黑沉,抬高音调道:“醒醒吧介公,中原要完了!武汉失守了,照样没有意义!”
“那也不行!”老蒋仍旧拒绝,但其实已经动摇,他也希望喘口气,至少...
汪精卫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凑近一幅地图,顺着手比划平汉路,扭过头:“介公,平汉路,你还守得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