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连长...套近乎了又有啥用?”
“我懒得跟你说。”
实际上是苏明方自己也摸不透竹石清的心思,但他无条件相信竹石清。
竹石清甚至给王启谈起往事:“第一师...嗯,你们李师长估计还挺记恨我的,淞沪那时候,我率领教导总队奉命坚守大场,第3师团撵着我不放啊,我没招了,只能把鬼子往你们第一师的防区里带,后来,妥了,你们和鬼子干上了,我捡回一条命来。”
“竹长官,这件事我不太了解,那时候我应该刚从军校毕业。不过那时候军校里流转的全是竹长官你率教导总队连战连捷的故事,毫不夸张地讲,那一期我们步兵科至少有一半以上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入教导总队去打鬼子。”王启诚挚地回复道。
“第一师是好地方,你这前途也算是无可限量了,再说了,教导总队的军饷可比不上这里。”
王启犹豫须臾,凑近竹石清说道:“竹长官,其实打心底来说,但凡是想有点作为的弟兄们,都希望去您那。这第一师虽说是看着风光,但实际上,升职的通道早已经被关系户给垄断,如果不是沾亲带故,压根就升不上去,我的营长,据说民国二十二年就是营长了,现在还是...真要有一腔热血报国,来了这里,发现部队也从来不往前线走,唉,就好比这泼陂河镇,位于交通路线的末梢,距离战场远不说,正经的运输路线从信阳方向向东过来,我们也没挨上,算了,我跟竹长官你说这些干嘛呀。”
“别的不说,但王连长,泼陂河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不管你的团长、师长、军团长怎么看待这里,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地方,不出多久就会迎来一场大战。”竹石清环视四方,一字一顿道。
“果真如此么?”王启一怔。
“如不是此,我来你这地方是蹭饭来的么?”
“哦!招待不周招待不周,来人,快通知炊事班生火做饭!”
“还挺机灵——”竹石清微微一笑,领着自己的三个跟班往镇公所而去。
齐泓跟上耿直地问:“竹长官,你这么大个官,跟一个中尉连长居然这么多话能聊?”
竹石清笑了笑:“我也是从中尉一步步走过来的,当然这只是托词,既然宋明阳把你交给了我,我对你也就不说些谜语了,我们来刘兵团,最重要的是找到抓手,是树立影响力,瓦解刘峙的势力,但是,扭转势头和风向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拢着我的同窗,拉着你们的川军就足以解决的,这是军阀主义的山头对抗,即便是赢得了斗争,也只会是让日本人讨了便宜,我竹石清向来不主张如此,要取得军心,靠的是指挥官潜移默化的影响,取得真正的心理上的认同,最终,总会有站在你的身后。”
齐泓听得很认真,要不是手头上没拿纸,否则他真想字字都给记下来。
朱铭倒是听进去了:“竹长官,像王连长这样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边缘人,就是你优先争取的对象?”
“不,这不叫边缘人。”竹石清沉声纠正道,“在我看来,用「少壮派」更为合适。”
“竹长官,下一步我们往哪里去?”朱铭问道。
“先在此地休整。”竹石清道,“这几天,你们抓紧整合些资料,把周遭几个防区巡视巡视,如果有大的纰漏马上记录。”
“那刘峙那边?”
“不会太久,他会主动来找我们。”
...
轰隆——
轰隆——
固始县东郊,张广庙阵地炮火连天,扬起的巨大沙尘几乎遮蔽了敌我双方的视线。
日军的战机仍是一刻未息,用以正面进攻的日军似乎更加集中了兵力,原本散布在两翼的阵地此时反倒是相安无事,但强大的攻击顷刻间堆在了张广庙主阵地上。
负责此地守卫的46师李良荣部眼看着就要顶不住,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向军部报告。
“不许撤!我已经命令102师抽调出一个团向前增援了,你要是敢撤,我就毙了你!”
电话里,柏辉章严词拒绝了李良荣的撤退请求。
李良荣急声道:“军座,来不及了,战壕都快被小鬼子填平了,第一线已经完全失守,过不了半个小时,小鬼子能冲到我的师部来,来增援也无济于事,张广庙阵地太过靠前,两翼都没有策应,独木难支啊,别让102师的弟兄们来受罪了,如果军座一定不许我撤,那我也只好杀身成仁,但是我有一点必须要提醒军座,正面的日军火力异常强悍,如果不尽早部署,就连史河都不一定守得住!!!”
柏辉章陷入沉默,倒是李良荣先挂断了电话,最后的声音是前线的震天炮声。
他急转过头:“电话线还没有修好吗?”
“军座,找不到问题点,不在我们这,应该是途中哪里断掉了,日军的轰炸范围很广,短时间内不好排查...”通讯处长无奈地向柏辉章汇报道。
“电台妈的也是坏的,老早就让你们去找司令部换新的,就是拖!”柏辉章气得把帽子摔在桌子上,叉着腰直喘着粗气。
说到这里,通讯处长更委屈了,可怜巴巴上前:“军座,这话就是你没有良心了!那是我们拖延嘛?我跟那兵团军需处那狗日的说了多少遍了,那孙子就是装聋作哑,我说实话,上头真要是想管我们,那胡宗南的部队离我们这么近,怎么不派支部队来看一看?分明知道我们散出去的通讯队没有联络手段,即便是碰上他们,也没办法...”
“行了行了,你这牢骚,停一下。”柏辉章也是无奈,摆了摆手,安抚道。
“军座,我都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柏辉章回过身子。
“我们前线四处打得这么激烈,都不见电话线断,反倒是通向后方的线路断的如此彻底,就连修都没法修,这绝不是技术层面上的原因!”
柏辉章一怔,靠了过来,低声道:“你是怀疑...”
“我严重怀疑是不是有小鬼子的奸细人为给电话线掐断了,否则要怎么解释?”
“这话先不要乱说,这话先不要乱说。”柏辉章一连重复两句,有些筋疲力尽地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看上去极其疲惫。
“报告!军座,40师罗立戎师长的电话!”
柏辉章立刻又站起身子,接过话筒:“老罗嘛?”
“军座!军座!日军猛攻我正面阵地,猛攻我正面阵地!!!”
“猛攻你的阵地??”柏辉章大惊,迅速瞥向地图,40师位于固始东南一线,按理说距离正面较远,这支部队一直被柏辉章当成是全军的预备队使用的,“哪个方向来的鬼子??”
“叶集!叶集!很有可能是16师团的鬼子!”
柏辉章愣住了,旁边的参谋抓紧提醒道:“军座,如果16师团也对咱们动手,那就真是动真格的了,必须马上把46师撤下来,否则...李师就完了。”
柏辉章吁了口气:“马上给李良荣打电话,要他撤下来,让102师停止增援,在史河边上构筑阵地...”
“但这样的话,固始就要直面日军主力了,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副官苦着脸道。
“还有别的办法吗?”柏辉章看向旁边的副官。
战斗截至傍晚,46师撤离张广庙,南线的40师也被日军击溃,固始外线阵地大面积沦丧,27军形势已经是岌岌可危,直到这时候,36师的通讯队刚刚抵达固始以南。
...
兵团司令部内,刘峙对日军的进攻略感惊讶。
“就连16师团也投入了正面?”黄杰将信将疑,“这情报可信么?”
“如果是36师的侦察汇报的话,应该错不了。”苗长青点点头道。
刘峙吁了口气:“那这么看,日军是真想玩纵深突破,要把我们一分为二,要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啊——”
“司令,是应该把45军拉上去了,现在好在那27军还在坚持。”苗长青提醒道。
刘峙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抬眸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胡宗南,他没有吭声,显然是不太想出兵,刘峙这个人,讲政治,关键时候他还是以“团结”为先。
“增援固始,是应该的,但是呢,45军的补给要后天才能送达,这时候东进,恐怕不是最佳选择,不如这样,让71军宋希濂派些部队北上救应?”刘峙开始当场和稀泥。
按照兵团预案来说,当固始危急,理所应当的就是调其后方的胡宗南军团增援,而不是动用两翼的部队,这是根据日军的进攻方向而客观决定的,但刘峙此时偏偏就是要打破这个预案。
苗长青作为参谋长,他很犹豫,他再度提醒:“司令,这不符合当初的设计,71军目前只有36师和军直属特务旅,又要防守商城和富金山,这里也是与日军对峙的前线,贸然调兵,是不是?”
“多虑了,苗参谋长,你不是也说了,日军16师团也投入了对固始的进攻么?此消彼长嘛,富金山居高临下,短时间内不会有大问题,再者,富金山即便是陷入战斗,那17军团依旧可以救应啊,是不是?这只是个时间差的问题。”刘峙笑着解释道。
“我没意见,我服从刘总司令的安排。”
胡宗南对刘峙这番说辞极为满意,他应上一句,旁边的黄杰也没有意见。
于是,刘峙的决定是,以71军直属特务旅先行增援固始。
....
七月二十八日,拂晓。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刘峙从睡梦中拖了起来。
“刘总司令!出大事了,富金山遭到日军猛烈炮击,日军大举攻山,36师伤亡惨重!宋军长向我们求援!!!”
“怎么可能?”刘峙惊坐而起,接过电文,“16师团不是北上了么?怎么还敢围攻富金山???”
(如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