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忠春苦笑着指了指,见梁华盛点头,他便抽身离开,一人漫步在交通壕里,挨个拍那些战士们的后背,告诉他们不要怕,小鬼子不算什么。
梁华盛点燃一根烟,默默地靠着桌子,任凭青烟包裹住脑袋。
待到巩忠春回来的时候,梁华盛说道:
“老巩,我向你表达一个意思,或许你可以带上年轻的那些小兔崽子先走,给我留下一批人,我再守一段时间,就去追你们。”
“坚持多久?”巩忠春蹙眉问道。
“坚持到天亮,再从天亮坚持到天黑,直到19集团军完全撤到襄安以西。”
....
“弟兄们!快!快!再快些!”
另一端,黄兴邦领着部队向蜀山急进,急行军的状态下,四团的官兵甚至没时间确认前方的路面状况,完全是依据前边战士的状态判断的,或许日军还不知道有一支部队在跟他们竞速,不过,他们也十分精悍的推进着。
有装甲中队的加持,在快十二点的时候,先头的鬼子兵已经推进至天河附近。
第一联队第一大队西野广站在南岸,在军用手电的照耀下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喔——蜀山近在咫尺了。”
西野广微笑着眯了眯眼,他转过身子,将手一展,“工兵部队,搭建浮桥,第二中队,第三中队,泅渡过河,先行占领,设置指挥部,随后向联队长阁下汇报,我们第一大队,已经成功占据蜀山!”
“报告,大队长阁下,联队长来电,波田司令官得知了我们的行动,大为赞赏,特令第二联队拨出两个装甲中队,支援我部。”随行的通信兵背着电台向西野广汇报道。
“太好了——”
西野广满心欢喜地合上地图,“有劳司令官阁下了,行动!”
零点二十分。
日军还是快了一步,两个中队的鬼子兵跨过天河,直驱蜀山镇而来,蜀山不是无人区,这里还滞留着大量的皖中百姓,父老乡亲们本还在忧心前线的战事,有些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第二天天明就开始向西跑路,哪曾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老老少少悉数惊醒!
刺耳的哨声在镇子口响起,日军分呈两路自南向蜀山内挺进。
镇子内些许茅屋内还亮着些灯火,两个中队长比划着手势,没有理会这些屋子,直奔镇公所而去。
侵华战争持续到现在,他们的经验已经十分丰富!
先头部队本着公所去,后续跟上的鬼子兵开始逐屋逐房踹门!
咚咚——
哐当——
砰!
哒哒哒哒——
但凡遇到有抵抗意志的,四处乱跑的,或者是家中有闺秀的,鬼子兵一律开枪射杀,更多的乡亲抱着头,被驱逐到了街面上,公所被日军迅速占领,两个鬼子兵一把扯下了公所悬挂的青天白日旗,将公所的木牌匾砸了个粉碎。
“小鬼子!我他妈跟你拼了!”
已经被日军擒住的镇长本来将要被带到日军中队长的跟前羞辱,没成想一个不留神,镇长挣脱着冲出,一股脑撞到了跟前的鬼子中队长,他虽双手被缚住,便用牙齿作刃,向着中队长的脸庞砸去!
刹那间,血花四溅——
“八嘎!八嘎!”
鬼子中队长疼得嗷嗷直叫,抬手就是清空弹夹,旁边的鬼子兵也慌忙举起射击。
在噼里啪啦的枪响下,镇长浑身冒着鲜血,一头闷在地上。
镇子北边。
黄兴邦闻声喊停了部队。
“小鬼子先到了!”
“团座,怎么办,看这样子,还有不少乡亲都没走呢!”旁边的战士急得喊了一声。
“别急!”
黄兴邦急吼一声,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蜀山的情况,但是有建筑阻隔,看不太清楚,他咽了口口水,“没有大规模屠杀,说明小鬼子的目的是占据这里,而且,他们不知道我们正在向此处急进,待会听我口令,先包围蜀山,伺机行动!”
“是!”
命令结束,四团的先头营开始向蜀山外线展开,已经占据蜀山的日军显然是有些松懈,又因为有上百号老百姓需要管理,所以动作有些迟缓。
事实上,这是冈村宁次与其他日军指挥官在理念上的不同。
如果是换作之前的任何一任指挥官治下的军队,或许第一时间就把镇子给屠了,但是冈村宁次强调了统治的重要性,在他的构想里,武汉会战要取得不仅仅是土地,比起焦土更重要的,是人口,是粮产,是奴隶,是劳动力!因此他不允许肆意屠杀,而是强制管理。
大抵圈住蜀山北半边后,一个战士忽然急促地向黄兴邦跑来,汇报道:
“团座,天河附近,小鬼子装甲车和坦克正在过浮桥!”
“妈的,有后援啊..”
黄兴邦自知不能再拖延,迅速右手下斩,麾下营长会意,从数个方向突入蜀山!
哒哒哒哒哒——
东面、北面枪响云集,边缘的鬼子兵瞬间扔下数具尸体,鬼子中队长一怔,快速吹哨集结部队,躲到了百姓的后边,黄兴邦领着部队杀入蜀山,却发现一个个垂头的老乡的背后,是一群半蹲着的鬼子兵据枪反击,这是情急之下把老百姓当沙包了!
四团的机枪只得停下了射击,部队快速向两翼迂回,但只要是枪一响,势必会吸引后方的鬼子主力向前急进,黄兴邦咬着牙,刚准备寻思着怎么办。
正在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乡们听见了国军枪声逐渐稀疏,大抵是明白了自己耽误了反击,一位老者率先撞向了背后日军的枪口,竭力嘶吼一句“杀鬼子”!随后,整个中央开始骚动起来,现场乱成一团,血泊转瞬间形成,黄兴邦眼泛泪花,嗔着脸怒吼一声:
“杀!把小鬼子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