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总队鉴之于其他部队的一大优势是,无论是竹石清、周绍辉、亦或是廖耀湘,都具备独自指挥上万人作战的能力与经验。
只是几人在临战部署上的风格有些许差异。
老周主张稳扎稳打。
老廖强调火力协同。
老竹么,是个变色龙,主打一个贴合环境,怎么能赢就怎么打,每样都会一点点——
竹石清简要分析战局后决定把指挥部设在龙桥镇。
其位于三公山山脉延展的北面,毗邻黄陂湖,整体方位处于庐江县的偏南方向,这里位置居前,但又不至于过于突出,兼顾了指挥的便捷性与安全性。
教导总队的指挥人员依旧分作两部:
一部由竹石清、廖耀湘率领,携作战参谋处,情报参谋处,机要处等机关先行前往龙桥,组建新的指挥部,由警卫营营长吴林率八百官兵护送。
另一部由周绍辉率领,在舒城等候谢晋元、方文坚、赵宇各部的到来,滞后处理军需、后勤、运输线等相关保障事宜,处置妥善后,与谢晋元部一道,自庐江南下,至龙桥与总部汇合。
(教导总队部署示意图、战场总览图)
临行前,结合薛禅的方案,针对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夜渡,竹石清下达最终部署:
戴安澜之第二旅,过巢湖经坝镇后,向襄安之190师梁华盛部靠拢,与其协防三公山以东区域,防范登陆之敌见缝插针。
梅凌风之装甲团,支援团(欠警卫营)直奔三公山部署防线,通讯营要在24小时内,畅通襄安、三公山、龙桥的电话线路;装甲部队,隐伏于山脉之西,白梅乡区域,获命再发;团所辖216辆汽车,以半数携辎重营,归属周绍辉暂代指挥,畅通东西运输线,余下车辆,留在庐江,供虎贲团后续换乘;机炮营、工兵营、骑兵营三部,抢占三公山临江之大王庙。
赵宇、丁凌岳之炮团,向三公山靠拢,适时进入战场。
谢晋元之第一旅,携方文坚之虎贲团,接收汽车部队后,以一部为先锋,先行向枞阳、藕山、汤沟一线开进,防范日军向西跨江而击,一旅之主力,应当竭力保证三公山以西区域之安全。
如今,投身在安徽战场上的指挥官,哪怕只是看地图,也能感受到南岸日军的杀意,宽阔的北岸能选择的进攻方向实在太多,给波田支队、101师团提供的舞台何其宽阔。
在这片战场上,冈村宁次划出了两条轴线,其代表着第十一军本次作战可能取得的战果大小:
第一条,襄安至坝镇。
如登陆部队自南向北打通此线,则可兜住19集团军之78军、79军,28军之62,63二师,190师以及教导总队一部,配合6师团的南下,予以全歼,可称得上大胜。
第二条,枞阳至桐城。
这是一个激进的想法,或者说,这完全是一个狂妄的想法,但冈村宁次的确这么想了,如果登陆部队能直接切断此线,即可网住安庆以东的全部中国军队,待到27师团这个总预备队加入战场,甚至可以聚歼十几万中国军队。
那么,第十一军军部是如何选择的?
冈村宁次、吉本贞一、宫崎周一这组铁三角意见出奇的一致。
——全都要!
第十一军的部署是,以波田支队自铜陵向襄安发起突袭,意图自南向北打通襄安-坝镇一线,截住巢湖以南失魂落魄,筋疲力尽,饥肠辘辘的中国军队。
与此同时,101师团向西渡江,兵锋直指汤沟,企图从防备稀疏之处作一个巨大的迂回,趁中国军队主力都在东面鏖战时,掐断其撤退之咽喉要地。
竹石清坐在车上,瞄着远天的斜阳,内心五味杂陈。
49军刘多荃发出的电文已然传遍了战区,登上了当日的中央日报的头条,被广播传递到国统区的大江南北。
一时间,长江南北的百姓都为这帮东北人的壮志豪情而声泪俱下。
竹石清忽然想起来曾经预备营的1200无畏战士。
然而,当他换了一身军装,坐在副驾驶上,脚上的皮靴瞪着地,身后跟着的部队踏步掀起的沙尘可填沟塞渠,率领上万人,果真和率领一千人不太一样,而在这段快节奏的战争旋律里,在大兵团交锋的数次对弈里,竹石清逐渐明白。
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太少。
曾经一拍脑门的那股快意恩仇,那股热血激荡,似乎都必须要转换成面对黄沙时的沉着,它要求你变成一个铁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冷峻
“竹长官,你怎么笑了?”
正在开车的穆枫用余光瞥见了竹石清的一抹苦笑。
“没什么,想起点往事——”
竹石清微微摇了摇脑袋,目光仍盯着那悬日。
“这是没办法的竹长官,人都是怀旧的,恍惚间,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
也不知道穆枫是出于什么接了这句话,伴着嘿嘿一句傻笑,竹石清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人生感悟,按理说,这家伙比自己还年轻,能懂个鸡毛啊,果不其然,穆枫苦笑着摇了摇头,苦涩道,“竹长官,我发现还是当初在连队带兵的时候悠哉啊,想溜就溜,要打就打,现在做了副官,也算是半个参谋罢,这官是升了,但是没那么自在了,唉,想想以前和兄弟们的日子,还是有些感慨的,淞沪之后,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竹石清一怔,提着调子问:
“你是说,跟着我不自由?”
“哦!不是不是——”穆枫回过神来,赶紧摆了摆手,“竹长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不是跟着您就压抑,呸,我的意思是....”
竹石清挤出一个笑脸:“小穆,军委会有很多新编部队,缺少基层干部,你如此怀念,明天去武汉报道。”
“不儿!?”穆枫一急,整个人侧过身子,就差在车里作揖了,“竹长官,我,我!”
“看路,看路!”
....
“命令滩头阵地,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鬼子很有可能今晚就要发起登陆,今天我们190师就他妈钉死在这里,来一个,我们灭一个,来两个,我们他妈灭一双!”
梁华盛瞪着一双大眼,在降下的黑幕背景下扫视二线阵地内的众人,190师下辖568旅,570旅,其兵力事实上没有给梁华盛多少部署的空间,他只能中规中矩地在刘渡滩头部署了一个团,襄安主阵地部署一个团,其余两个团分置左右两翼,他们在此地驻守了多日,虽然阵地战壕挖的像模像样,铺的足够开阔,但是真正能立住的战士却捉襟见肘,因此火力组织并不稠密。
而正如军委会发给前线的那份绝密电文中提及的那样。
波田支队、101师团已全部开进到岸边。
如是在白日,场面足以叫人心惊,而夜幕降临,江面上火炬簇光,人影闪烁,嘶吼声顺江而过,船鸣闷沉入耳,要正视这深渊,决然需要不小的勇气。
两支部队如果算上后勤杂役在一块,有五万多人,自淞沪之后,日军似乎还没有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横渡作战,本次渡江总指挥是波田支队司令官,波田重一。
第3,第4驱逐队,第10,11,13炮舰队,共计四艘驱逐舰,八艘炮舰向着铜陵处的江段驶来。
波田重一挎着一把将官刀,举着望远镜注目着北滩,在长江的中间,还有一块绝大的凸出地,名叫紫沙洲,江心冲积而成,古往今来,因周边水流较缓,成为小舟渔船的避风港湾,而在此时,这江心之陆,成为了波田支队北上的最好跳板。
波田重一右手轻轻摆了摆。
旁边的101师团师团长杉山勇会意,侧过身子,向部下下令的声音极为冰冷:
“行动。”
“哈依!”
联队长松本礼大脑袋一低,迅速转过身子,拔出军刀,朝天一指:
“攻擊!”
铜陵以北近二十里的江岸线上,火把一齐竖起,远观犹如一道火墙,驱逐舰上,两发照明弹拖着长烟射向天际,凄厉的白光瞬间笼罩大地,早已排好的日军队列迈着步子往登陆艇上钻。
襄安方向,日军第一联队一马当先,二十艘大发以及四十艘小发已在江畔等候,随着哐哐数声,大小型登陆艇发出一阵鼓噪之声,搅动着江浪,其上的鬼子兵个个伏着身子,任凭嗡嗡的电机声在耳畔回荡,刹那间,长江东西数十里上舟艇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