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一个上午,在庐江战场,36联队直接阵亡于战斗的士兵已经超过1300人,联队通讯损毁超过八成,城池工事基本报废,而舒城战场则更为惨烈,驻守舒城的实际上是欠一个大队的35联队,在重炮的轰击下,南港与春秋乡先后失守,一旅兵不血刃进逼舒城。
下午一时半。
谢晋元攻克舒城,第9师团被彻底分断开来。
...
南京,第十一军司令部。
“这个吉住良辅,到底在搞什么东西?第19集团军都要走到他的脸上了,居然都发现不了!?”
冈村宁次拍案怒起,嗔着脸扫视司令部内的一众参谋,“马上给吉住良辅那个混蛋发电报,要他立刻收缩战线,集中于淮南铁路阻击支那军,另外,给航空部队去电,要他们加了油就立刻升空,掩护第9师团撤出来!”
“哈依!”
“告诉松浦淳六郎,波田重一,立刻从南京出发,增援第9师团!”冈村宁次在地图上扫视须臾,转过头急声下令道。
“司令官阁下,波田支队还没有完成战斗准备...”
“听不懂我的命令?”
冈村宁次冷着眼转过头来。
参谋不敢多言,俯首而去。
可以说,如果不是冈村宁次这一纸电令,恐怕这支号称“精锐”的第9师团真的要在这片战场上饮恨西北了,实际上,败敌和杀敌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如果战术目标是夺取这几座县城,那么实际上压力并不大,但歼敌是需要时间的,毕竟鬼子兵不会站在那里把头伸过来给你砍。
而只要援兵及时抵达,还保持生命的溃兵也会因此恢复战斗力,这便是许多次胜势之战,但中国军队却不能铸就更优秀的战果的一大原因。
谢晋元占据舒城,如釜底抽薪,搅得吉住良辅进退两难。
一来,他手上的兵力太过分散,这种情况下,要有序撤退,就要先选取一个部队集中点,随之交替掩护后撤,否则在乱战中,脱离军事据点往往更加危险。
二来,四面战火皆燃,吉住良辅不敢妄下判断,对他而言,最关键的交通要道舒城已经失守,这不只是四个联队不能聚合的问题,更关键的是,合肥的门户洞开了!
如果竹石清大胆一点,直奔他的师团指挥部而来,那吉住良辅还真没有什么应对的好办法,除了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外,但是,这样的举措对于一个师团长而言,又是否算得上体面呢?
在无数信息的冲击下,情绪低落的吉住良辅在师团部里久坐不起,他捂着脸叹息,当从冈村宁次那里得知罗卓英的19集团军也参战之后,他便知道这一战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浮桥是木已成舟。
江北是大势已去。
江南的形势亦不明朗。
即便是冈村宁次安慰他,106师团和波田支队即刻开拔,驰援前线,但这对于他而言,又还有几多意义呢?
他这支部队,原本就是要抽调去大别山北麓走淮河逼**汉线的,距离接防的时间,似乎也就一两日,他没有主动出击,也没有贪功冒进,但命运就是不放过他,给了他当头一棒。
沉思良久,吉住良辅下达了全线收缩的命令,具体指示如下:
第35联队残部,尽可能与进攻六安之部队聚合,合兵之后向合肥转进。
第36联队放弃庐江,向北后撤,往淮南铁路靠拢。
巢县的19联队,则以死守之姿,予36联队以接应。
霍山的第7联队,则见机向舒城以北迂回,避开教导总队的攻击线,同样避免纠缠。
核心原则便是,以合肥、巢县为南北端点,拱卫淮南铁路,收缩兵力左右据敌,等候冈村宁次援兵来救。
这是他唯一能作出的有力部署了,但能否执行下来,实话讲,需要一些运气,更需要看教导总队的脸色。
二十三日傍晚。
这场突袭战已经过去快十二个小时,二十万中国军队兵分四路,自江北江南全线开进,仅一日时间,庐江、霍山、舒城、襄安、六安、义安、繁昌以及巢湖以南各村镇、长江沿线各村镇全部夺回,庐江方向,36联队被切割成两块,分别困于巢湖畔与庐江城北,霍山方向,谢旅阻截住了准备北撤的日军第7联队,双方僵持不下。
而在江南,49军甚至已经开始向芜湖开进了,北线的装甲团也正在全速开进,奔寿县而去。
顾祝同在长官部收着“连连大捷”的电文,喜上眉梢。
竹石清亲自跟进着各部队的运动轨迹,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思虑:
如果击溃一个师团,需要精心布置二十万精锐部队,武汉会战,日军又有多少个师团?当这些师团开始精密配合,有效协同,到那时,到底需要多少中国军队的人命去填呢?
一场突击,或许可作短期之功,这只能算是战术上的胜利,但要从战略上去思考,如何才能真正奠定这场会战胜利的基础呢?
如果是德国人,他们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