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路在今天竹石清和老蒋的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也堵死了。
所以此时的汪精卫心烦意乱着,投日不是时候,倒蒋又倒不完全,殊不知,一口大锅正因为他这个急于求成的操作即将降临...
徐泉这个名字被竹石清记在心底,这将是他彻底赢得这场政治博弈的一张底牌。
傍晚时分。
竹石清乘坐军委会派来的别克车去向老蒋的公馆。
宋美龄搞出一桌子西式的菜肴,就好像专门不让人吃饭,非得让人说个不停的味道。
“石清啊,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想要跟校长讲的,可以畅所欲言啦。”
老蒋笑意不减,端着玻璃杯喝了口水,眼神却是死死盯着竹石清。
陈诚默默坐在边上不说话,甚至压根没看这场面,因为他胸有成竹。
竹石清微微笑笑,他开始实施陈诚在汽车上跟他说的第三条计划,他擦了擦嘴,低声道:
“校长,学生可以断言,党内,军内,有通日之流。”
通日这个话题算是彻底摆上了饭桌。
老蒋面色一沉:“你这么讲,能负得了责任吗?”
陈诚听完,完全放心下来,一个人使着刀叉在旁边吧唧吧唧开吃,没有任何压力。
竹石清沉默片刻,故作犹豫:“校长,学生敢想,但不敢讲。”
“这么说,你是有明确的人选了?”老蒋眯了眯眼,忽然真情流露,“在这里,只管讲,讲错了不要紧,重要的是,我要了解情况,不瞒你说,石清,那阵子我是非常的生你的气滴,李宗仁不向中央汇报也就罢了,连你,你是我的学生,你如何能不向中央汇报,你置我这个校长于何地?你置中央的颜面于何地?”
“学生实为台儿庄之战。”竹石清赫然站起,正色道,“校长,自徐州见上一面后,200师前进的每一步都有日军的炮火在等待着,就连转进的路线和时间点都分毫不差,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委座,石清说的这个情况,我与杜师长确认过,确实如此。”
陈诚补上一句。
老蒋吁了口气,他也开始思考,沉寂半晌后,他环视二人:“不可能,那次会议,除了程潜和薛岳,也就是你和光亭了,再就是我,难不成我是那个卖国贼吗!”
“那必然不是!”
竹石清还没坐下呢,陈诚又不得不站了起来,俩人齐声共道一句。
“达令,你的机要秘书不是跟着同行么?”
宋美龄在后边听着,忽然提醒一句。
老蒋一怔,仿若顿悟,嘴里喃喃嘀咕着那秘书的名字:“白樾...”
他一时间不太能接受这种位置上的人通日,这无疑是耻辱,机要秘书是什么角色?甚至连老蒋明天在哪上厕所他都一清二楚,而这个人,居然是通日的!?
天呐——
而为什么查不到,原因也很简单,毕竟老蒋的秘书,谁敢查?
“辞修,你马上去把雨农找过来,马上查!”老蒋不再犹豫,他必须获得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竹石清这时候出人意料地又甩出一张王炸:
“校长,倒不急着查,学生这还有一些线索,不妨顺带着一起查查。”
“什么线索?”
“学生在想,是什么样的人希望在徐州战役最关键的时候让我军停下来,甚至不惜挑拨军委会和五战区的关系?而在流言四起的那段时间里,汪委员却来寻过学生,我在想,这和通日,会不会有着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竹石清一本正经地说道。
“汪精卫么?”老蒋两眼忽然放光,“石清,说话要讲证据滴。”
“那人叫徐泉,似乎是行政院里汪委员的亲信,我的确没什么证据,但校长总能获得一些证据,对吗?”竹石清笑道。
当竹石清拿出名字的那一刻,陈诚懵了,该死,这不在计划内啊!怎么还超常发挥了!?
陈诚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凉,难不成汪精卫真有问题!?自己随手套了个公式居然得出了正确的结果!?这个世界肯定是疯了!
老蒋的脸色黑的可怕。
陈诚很快找来了戴笠。
这件事由戴笠亲自主办,徐泉这可怜小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就被军统抓起来一顿皮鞭乱抽,打得那叫一个皮开肉绽,也就花了二十分钟,徐泉承认自己替汪精卫拉拢竹石清。
但实际上这老兄没通日,他只是跟着汪精卫混罢了。
而第二个挨审的就是机要秘书白樾,不出意外,罪证确凿。
当天深夜,老蒋便获得了戴笠的反馈。
愤怒的光头气得把玻璃杯直接从二楼扔下去了,白樾活生生被打死在戴笠的牢狱里。
“委座,如果不是石清提醒,这些害群之马还不知要在这党内盘卧多久!”陈诚趁热打铁道,“汪党与委座您权斗多年,原以为只是政见不同,今日一看,其势之上下,通日者极多!哪怕是其本人,也难逃嫌疑,辞修斗胆建议,以此为机,彻查!委座,您说过,攘外必先安内,如果内部不稳,何以战胜强大的日寇?此番想来,不向中央通报,竟是对的,如不处理,岂不让天下人耻笑么?”
老蒋自然是乐意的,他正愁没有合理的手段去扳倒汪精卫,同时,他回过头来,看见竹石清淡定的样子,他都有些恨自己怀疑这么优秀的学生了。
只可惜,破镜难重圆。
二人的关系早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或许在不经意间,只有那些顶级的政客才能窥见这个年轻的军官已经作为一股独立的政治力量开始生根发芽...
次日。
【白樾徐泉案】公之于众,戴笠和郑介民亲自指挥,于国民政府军政系统内大肆逮捕汪精卫的党羽成员,无论通日与否,全部锒铛入狱,也不经细审,也不论事迹,仅为汪精卫办事这一点,就直接扣上通日之罪名,全部赐死....
汪精卫本人虽与蒋介石据理力争,但终于还是失了先机,在此轮博弈里大败而终,数年经营起来的势力在一天内至少损失了七成。
最终,这场大戏落下帷幕,最终的输家,居然是游离在这场争斗之外的,本想渔翁得利的汪精卫。
陈诚的锦囊妙计,老蒋的生性多疑,竹石清的反咬一口,汪精卫的急于求成,共同铸就了这个戏谑的结果,但好在,这个结果于大局而言,不坏。
长江北岸。
陈诚与竹石清在江堤上散步,陈诚如沐春风,他扭头看向竹石清:
“我以为我传授的已经很完整了,没想到你小子早有打算,这一次,我看汪精卫那边是再不能翻身了。”
“歪打正着罢了——”竹石清无奈地笑了笑,“本就是想乱咬一口,没想到,咬个正着。”
“哈哈哈——”
陈诚真是笑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他很快严肃起来,“石清,其实,这件事我还留有最后的底牌。”
竹石清一怔:“什么底牌?”
“我会告诉法肯豪森将军,他所钦定的德式指挥官现在打了胜仗但有生命危险,我认为执拗的日耳曼人不会容许自己的作品随意遭受他人玷污,恰好,中国现在离不开德械装备的支援,还有许多的订单没有完成,而实际上,只有你,最适合中国去做这场合作持续下去的代言人。”
陈诚抱臂徘徊,十分自信地说道。
“陈长官考虑的真周到——”
竹石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清楚,陈诚对他是真好,虽然本质上这家伙还是老蒋的马前卒。
“别光顾着敷衍我哦。”陈诚笑了笑,“这件事也不全是用来帮你保命的,我昨天见过了法肯豪森将军,似乎德国方面对于徐州的战事也很关注,但是碍于外交的因素,这些事情都没法拿到台面上讲,所以他希望我们以学习考察的形式,组建一个观察团,赴德一周,或许对关于中德军械的合作有促进意义。”
竹石清微微怔了怔,他似乎能品出法肯豪森话中的意思。
陈诚没有给竹石清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口说道:
“石清,你来做这个考察团的团长如何?要论认可度,或许没有人要强过你。”
“这...”竹石清有些犹豫。
但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他甚至可以绕过该死的何应钦,同德方达成合作,使得军械更快速更高效地补充到军中。
陈诚只是叉着腰,目视大江,须臾后缓缓点燃一根烟,呲溜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后看向竹石清,低吟道:
“石清,或许我们还是低估了这场胜利的意义,它甚至可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大政方针和外交格局,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的确。”
竹石清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