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落刹那,于阳起身汇报:
“报告!20军团来电,他们已经运动至费县西南七里,土山!”
“电告汤恩伯,立刻占据周遭优势地形,布控道路,散布侦察哨,四面出击,打击日军运输补给线!”竹石清锵锵下令道。
经过一整夜的奔袭抄后,汤恩伯军团总算是到了指定位置。
在许多人眼里,这支部队是竹石清手里的一支奇兵,他们会蛰伏在这日军后撤的必经之路上,在关键时刻予以日军重击。
然而,竹石清的这一命令直接让正在喝水的廖耀湘把自己呛死了。
“咳咳!咳咳!咳咳!”
怒咳了三声之后,廖耀湘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竹石清边上,“20军团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躲过了侦察,避开了轰炸,好不容易才秘密到了鬼子背后,只用来打补给线,是不是太屈才了!?”
“我不这么认为。”竹石清缓缓摇头,“建楚,你认为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么?”
廖耀湘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沉思须臾后,上下打量竹石清:“石清,你不是为补给线,你是另有所图。”
“就是截击补给线。”竹石清摊了摊手,“我说过,此战的核心战术就是消耗日军,拖垮日军,因此,从补给线下手是理所应当,而绍辉刚刚所言你也听到了,此时在那个位置上的,汤恩伯军团是最合适的人选——”
“扯!”
廖耀湘哪里还信任竹石清的鬼话,这家伙每一次部署都是双重性质或是三重性质的,“石清,你要把哥们几个当兄弟,咱就别藏着掖着!”
“好吧。”
竹石清抬腕看了眼表,也不准备继续拿他们涮开心,摆了摆手,先对于阳吩咐道,“于阳,你先发报。”
“是!”于阳应上一声。
竹石清回归正经,整个人变得甚是严肃:“长岛诚司这鬼子,不好对付,虽是一字长蛇,但又进退有据,对付这种鬼子,你要是大军压上,他立刻就能调整方向,发起反突围,以180师的军力,真拿下了熊耳山,遭此反扑,也实难抗衡,这样达不到我们的战略目的。相反,如若我们频频制造一些他无可料及的战情,一方面,扰乱他的视线,影响他的判断,另一方面切断他的退路,把他逼上另一条绝路。”
另一条绝路——
闻言,廖耀湘顿悟。
“高明啊!石清!”
廖耀湘欣喜地一拍手,“真是天才,真是天才,打小鬼子的补给线,明摆着就是告诉他,别猜了,我们今天就是要围着把你歼了,你要么放弃现有战果,迅速撤退,要么,你就直撞南墙,一条道走到黑!”
周绍辉有些发懵:“不儿,等等,等等,那他要是不经逗,真的不打了怎么办?”
“有这种可能么?”
竹石清含笑瞄向廖耀湘,“建楚,你的意思呢?”
“他要是真有这份狠心,现在就已经打道回府了——”廖耀湘笑道,“还在观望,那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周绍辉还是懵。
“拿的起,但放不下嘛——”
廖耀湘哈哈一笑,“跟你那魏护士一样,你小子天天挂在嘴边讲,说你不能跟人姑娘结婚,因为你指不定哪天死在战场上,结果呢,你小子天天挂在嘴上说,怎么还天天写着信联系着呢?说白了,你这家伙起了色心,不愿断呐——”
怀有期待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它能使人心甘情愿地去想:
——或许我努力努力,就能成呢?万一呢!?
基于此,古往今来,有人成了爱情里的小丑,有人成了赌坊里的老赖,有人则被卖了还在替别人数钱!
“行了行了!”周绍辉听明白了,“我的个人私事,和打鬼子不是一回事!”
“道理都是一个道理嘛——”
“实际上,这只是第一重保险。”竹石清没有理会二人的对话,而是盯着沙盘,“德川之前告诉我,日军虽然等级分明,以资历为先,但实际上,这样的环境下,下克上的现象却屡见不鲜,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认为,这长岛诚司,是否会严格遵照西尾寿造的命令执行?这俩人,会不会出现分歧?”
“嗯...”
廖耀湘沉思须臾,“石清,这不好说,但是,按我们这边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不能说常见,而是遍地皆是,就是不知道西尾寿造和蒋委员长是不是一个路子....但据说,委座过去也不是喜欢直接干涉军政的人,直到他开始频繁讲起他在日本的留学生涯,之后便...”
“那就不妨试他一试——”
竹石清微微颔首,“除刚刚向20军团的发电外,再给21集团军发电,命令廖磊指挥部队,撤出南洛河阵地,全部回收至台儿庄城防工事内。”
“全部回收?”周绍辉一怔。
廖耀湘跟上了思路:“以退为进,效商丘之法,叫他骑虎难下!”
“进,要他出不来,退,哼哼...”竹石清眯了眯眼,“那我就要看看西尾寿造是否愿意吞下作战失利这个苦果了。”
“双管齐下,一石三鸟,坏,坏啊!”廖耀湘倒吸一口凉气,看竹石清的眼神都有些浑浊了,“石清,你的指挥怎么能坏到这个程度,你这是调戏你知道吗?你在挑拨对方的上下级关系啊!”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竹石清抿了抿嘴,抬腕看表,“命令炮团,在滕县合流,正午之前完成炮兵阵地部署,命令180师及时休整,随时准备做好战斗准备,一声令下,这熊耳山非得打下不可!”
“是!”
竹石清的三板斧已然露出凄厉的寒光,如坐针毡的长岛诚司纵有满腹才学,此时也裹挟在一个复杂而迷乱的环境里,而时间已经催促他抓紧迎接这个彪悍的敌人。
他的名字是,竹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