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毅的180师正在和费县的板垣师团一部紧张地对峙,而黄维刚的38师则在正面和莒县的日军板垣师团主力激烈交战。
尽管这是个侧面战场,但血腥程度完全不亚于津浦路之滕县保卫战,张自忠的火爆脾气碰上板垣征四郎这个犟种,俩人的角逐是从阵地攻防战一直延伸到人格和精神的较量上的。
仅18号一天,双方便围绕着临沂西北的沂水一处高地进行反复争夺,27军团付出千人伤亡的代价,死死把日军的主攻部队给打了回去。
这样寸土必争的状态已经僵持许久,攻占费县几乎是板垣征四郎在张自忠身上唯一占到的便宜,但是他此时恍然意识到,张自忠很有可能是故意让出费县,以利于兵力的集中据守...
莒县,板垣师团总指挥部。
板垣征四郎手里攥着的铅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少顷,他沉声问道:
“山炮联队协调过来了没有?”
“报告师团长阁下!已经去电询问,但司令官还没有回复。”副官急声答道。
板垣征四郎吁了口气:“也不知道西尾司令官是怎么想的,既然下达了分兵命令,如果不补充火力,我要靠什么打下临沂?”
“报告,司令部来电!”
“念!”
板垣征四郎眼睛一亮,仿佛山炮联队已经呼之欲出。
“司令部再三叮咛,令5师团酌以分兵,形成向南攻击支队,自费县缺口南下,包抄山亭之东,协助坂本支队克滕县防线后,继续南下,进击津浦路支线之峄县、台儿庄等地,截断支那军主力退路,压制21集团军之北上之兵,而5师团何故畏敌如虎,迟缓军命,拱手此战机与敌?如再不按部署行事,只待军事法庭予以裁决!第二军司令部绝不姑息!”
副官念到后面,甚至模仿出了司令部发文的语气,听得板垣征四郎两颊通红。
“八嘎!”
啪——
板垣征四郎一巴掌就扇到了副官的脸上,一道血印很快就在这可怜家伙的左脸上浮现,他虽然有些发懵,但还是把脑袋一低,不敢吭声。
板垣征四郎叉着腰,四下徘徊须臾,恶狠狠骂道:
“那矶谷廉介自己打不下滕县,偏要催促我南下,我若真分兵南下,不能及时打下临沂,这帮王八蛋又有话说!”
“司令官措辞严厉,再行敷衍,怕是不行。”副官顶着火辣的疼痛感,小声提醒道。
啪——
“我怎么会不知道!?”板垣征四郎上来又是一巴掌,给副官抽的两侧对称,鼻下出着大气,“给我接西尾司令官!”
“冷静啊,阁下!”
“滚!”
板垣征四郎骨子里还是带着些骄傲的,他把副官一推,亲自接起电话,让接线员通向了第二军司令部。
须臾,电话接通。
“我是西尾寿造。”
西尾寿造的语气很柔和,和刚刚发文那个口吻完全不一致,这便是他道貌岸然的一面,“板垣君,临沂的情况如何了?”
“司令官,27军团回收至城内,而我师团的火炮补给迟迟没有送达,我向司令部请求支援的山炮联队至今也没有得到回复!这要我如何在临沂取得进展?!”板垣征四郎怒气冲冲,火气几乎能透过话筒喷到西尾寿造的脸上。
西尾寿造笑着安慰道:“板垣君,你也知道,津浦路正面现在是几万人的厮杀,炮兵部队已经全部集中给炮兵旅团,如今正在去支援滕县作战...”
“如此的话,我不能保证在临沂取得什么进展。”
板垣征四郎威胁道。
“板垣君,或许有一则消息你还不知道,李宗仁已经命令邳州的21集团军向台儿庄进军了,临沂你打不下来,司令部不会怪罪你,但是,如果不马上分兵,我西尾寿造断然不能容你,寺内司令官也不会容你!你不用妄想什么调回第一军这样的事情,徐州这场战役你打不好,恐怕就要调你回国内了。”西尾寿造冷声道。
“呵呵——司令官阁下倒也没有必要用威胁我们5师团的方式,来为矶谷廉介正面的失利找借口,我第5师团自进入中国战场以来,建功无数,还不曾被这般冷落过。”
西尾寿造一怔。
板垣征四郎这时候开始针锋相对了!?
他立刻醒了。
日军军内虽然等级严明,但下克上更为常见,他可不想自己被写进历史书里...而且,他不能不正视的是,那就是第5师团真的很能打!团结!必须团结!
他立马换了一种口气:
“板垣君,其实司令部的意思是,支那军如此调动,攻占临沂可以稍缓,西线焦灼,急需一支精锐之师赶赴解围,我遍观军中,只有第5师团可担此任,想必板垣君也明白,李宗仁如此部署的意义所在...”
板垣征四郎眯了眯眼,陷入沉默。
这的确是个机会。
如果偷袭得手,整个五战区的防线将如齑粉一样被迅速击溃。
但问题是,板垣师团还能拿出多少力量!?
值得说明的是,板垣征四郎被挡在临沂,并非如那个狗屁铃木课长和矶谷老登所猜测的消极怠工,而是他真的跨不过张自忠的这条防线...
如果说竹石清是他的第一个苦主,那张自忠完全有资格排第二位。
27军团跟个疯子一样,完全继承了其军团长那种“跟鬼子干!干死了算求”的精神状态,属于是死了就死了,伤了就伤了,只要鬼子死的比我们多,那就够了!
再加上和教导总队决战之后,板垣师团并没有得到什么补给,因此长期以来他都是以缺编两个大队的编制在进行作战,再调出一个旅团,那不闹呢么!?那张自忠都能出兵给他吞了!
“板垣君,你在听吗?”
话筒里,西尾寿造的声音再度传出。
板垣征四郎回过神来,一字一顿道:
“司令官阁下,分兵,没有问题,但是,不能只有板垣师团出兵,我的建议是,我师团拨出两个大队外加一个机枪中队,坂本支队拿出一个步兵大队和一个骑兵大队,矶谷师团挪出一个山炮兵大队和一个步兵大队,司令部拨出辎重兵大队以及各支援中队,共同组成【台儿庄派遣支队】。”
“这...”西尾寿造一怔,顿时陷入犹豫。
板垣征四郎不蠢。
如果是联军的话,事成与否,责任都不会算到板垣师团的头上,这作战不力的帽子,要扣,那也是人均一顶。
“恐怕会有协调困难的问题。”西尾寿造说道。
“指挥官可以由司令官你亲自任命,我板垣师团完全遵令行事。”板垣征四郎笑笑道,“司令官阁下总不能连自己治下军队的军纪都信不过吧?”
西尾寿造腮帮子一紧,都这么蹬鼻子上脸了,他吸了口气,也是下定了决心:“那就按你说的办!”
“哈依!”
“阁下,阁下,这样一个摊子,谁能接!?各部队之间本身就有嫌隙...”参谋长长岛诚司赶紧上前提醒道。
但是西尾寿造已经悠悠挂断了电话。
“总有人能胜任。”西尾寿造言道。
“谁?”长岛诚司追问道。
“你——”
西尾寿造拖了个长音,随后拍了拍长岛诚司的肩膀,“你就是我最得力的智囊,这支部队,只有你去领导,我才能真正放心,这个设想也是你提出来的,相信你一定知道怎么击溃支那军的防线,长岛,事成之后,我会为你庆功!”
长岛诚司的心跳快的厉害,在一阵鼓舞之下,他终于是把脑袋一点:
“哈依!保证完成任务!”
三月十九日早上,台儿庄派遣支队正式组建,指挥官,长岛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