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竹石清把目光投向廖耀湘,廖耀湘早已是“枕戈待旦”。
“今天上午,22集团军的孙震司令给我发了一份电文,他说他已经把预备队全部派去了滕县,现在三面被围,全城只有龙山一处外围据点,津浦路这个关键节口,能坚持多久,尚不理想。”竹石清从桌子上举起一份电文,“下面由廖参谋长来宣读命令。”
廖耀湘点了点头,把夹在怀里的文件夹摊开,扫视众人。
这个场景已经很多次了。
自从竹石清开始主外主政之后,军事这块基本上全部划给了他,教导总队的决策模式俨然就是“廖言竹定”,其实就是不到关键时刻,竹石清不下场微操。
他只负责给出战略方向,战术目标,最后审理廖耀湘递上来的作战方案即可。
竹石清将指挥杖递给了廖耀湘,自己则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子亮,你会放心把决策交给你的参谋长么?”
这次是李仙洲率先发问。
刘汝明苦涩地摇了摇头:“老兄,讲实话,我不敢。”
“我也不敢。”李仙洲笑了。
与此同时,廖耀湘开始了:
“东进兵团一号作战命令,内容如下:
一、姜勇之一团,姚子青之二团,分别于前半夜和后半夜东渡运河,于微山东、北两向构筑防御工事,由一旅旅长谢晋元统一指挥。
二、68军刘汝明部,部队进至丰县之后,折兵向北,过万福河沿金乡向巨野前进,限于十九日正午前,与56军,二旅四团汇合,等候攻击指示。
三、炮兵团一分为二,主力炮团由赵宇率领,于运河沿岸设置炮兵阵地,分支炮团由副团长丁凌岳率先,经金乡北上,前进至独山湖西侧构筑阵地。
四、支援团暂于沛县待命。
五、虎贲营立刻启程,奔赴鱼台驻军,等候下一部指示。
六、三团昌博部,应在明日拂晓前,将商丘外线阻击任务交与暂编20师,主力部队迅速沿陇海铁路东进,寻机与主力部队配合。
七、四团黄兴邦部,在未获下一步进攻命令前,应积极袭扰梁山一线濑谷支队之桥本联队。
八、与电第3集团军孙桐萱部,请孙部迅速巩固菏泽、曹县、单县、成武一线区域,于十九日傍晚前向商丘外线开进,钳制国崎支队。
命令宣读完毕,都记下了没有!?”
“记下了!”
底下异口同声,包括刘汝明在内。
这样的有条不紊让刘汝明莫名有些感动,没有人不喜欢分工明确的团队——
但李仙洲有些冒汗,因为整个作战计划里,没有他们92军的身影,他没有说话,因为廖耀湘还在进行针对性布置:
“谢旅长,你部抵达微山之后,除了监视正北大坞镇方向侵袭来的日军外,还需要分出一股力量,观察官桥一待的情况,川军通讯条件极为落后,即便是意识到被抄了后路,其情报也很难送出来。”
“是!”
“刘军长。”廖耀湘看向刘汝明。
“有!”刘汝明高声道。
“教导总队之主力主要收缩在了运河沿线,在北端,只有一个残编56军,和我们一个团,还不足以撼动济宁的矶谷师团警卫部队,你们68军是我们北路反击的号角,劳烦贵部一定一定要在明天正午之前抵达攻击位置。”
“是!如完不成,甘受军法!”刘汝明言之凿凿道。
“倒不用军法不军法的。”竹石清插道,“刘军长,你的作战经验,我很清楚,津浦路会战,至关重要,你部到达巨野之后,重任在肩,破局之关键,全在你身上。”
听到此话,刘汝明暗暗吸了口气,他狠狠点了点头:
“竹长官,你放心,68军就算是拼光了,也不会有一个人退缩!”
廖耀湘举起文件夹:“炮兵阵地的位置,要适时而变,日军的战机不会像我们攻打菏泽时那般宽容,现在我们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赵宇,你来落实。”
“是!”
....
一点一点细节的扣,让刘汝明和李仙洲都感受到了极强的专业性,这些是哪怕在中央军里都不常见的,在那个时代,国军的作战方式都还比较传统,甚至可以说是乱打一气,而能把每一种可能性都细化到方案里,这还是绝此一家。
会议来到尾声,每一个人都得到了指示,只有李仙洲没有。
当谢晋元和戴安澜领命先行离开之后,大堂内的其他人也相继离去,竹石清正在桌子上收拾着什么,嘴里还喊着穆枫备车。
“建楚,家里就交给你了。”
竹石清在指挥部门口,拍了拍廖耀湘的肩膀道。
正午的骄阳均匀地打在廖耀湘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来的光斑熠熠生辉,如果角度合适,晃一晃眼睛那是家常便饭。
廖耀湘问:“怎么这么急?”
“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李长官下决心了,否则他不会调我回去。”竹石清靠在门边,点燃了一支烟,啪嗒抽上一口,“建楚,有任何拿不准的,先给我发报,如果联系不上我,你和绍辉相商定夺,如产生分歧,以你为主。”
“一切都在你的规划里,能有何分歧?”廖耀湘笑了笑。
竹石清夹着烟的右手晃了晃:“不是这么个道理,我有预感,当我们跨过运河的那一刻,这个战场将会复杂到无以复加。”
“好,我会注意。”
廖耀湘点了点头。
“竹长官,我先向你告辞了啊——”刘汝明大大咧咧地从门口路过,拱手向竹石清告别。
“刘军长,给68军弟兄们的补给,我已经提前命人送到了丰县,你可顺手相取。”竹石清提醒一声。
“哎呀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刘汝明赶紧又一次上前跟竹石清握手,好一会才舍得撒开,随后搭车离开了现场。
“路上多加小心。”
廖耀湘退后一步,向竹石清敬了个礼。
竹石清扭身,带着穆枫和薛禅向着院子外走去。
“军座,竹长官瞅着是要走啊!”
马副官在旁边提醒一句。
“我能看见的事情不要跟我废话...”李仙洲沉沉出了口气,“走!”
俩人追上竹石清的脚步。
“竹长官,你这是去?”
“徐州,五战区长官部。”竹石清答道,“李长官发来急电,要我回长官部参与指挥,我已经将鲁西的事宜全权交给了廖耀湘,也就是你的那位学弟,李军长,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他讲,我不在的时候,希望你们也能合作融洽。”
“竹长官,为什么没有92军的作战安排?”李仙洲开门见山道,“难不成是竹长官故意给我们穿小鞋?我必须要说明,竹长官,我虽然一开始对你的态度和措辞都不尽妥当,但是,92军的弟兄们每一个都心怀杀敌之志,这次来徐州,便是要冲锋陷阵的,绝不愿做这河边的看客啊...”
“谁告诉你92军没有任务?”
“有任务?”
竹石清停住脚步,把手上的东西全部交给穆枫和薛禅,小声道:“你们俩,去车上等我。”
“是!”
二人敬礼。
竹石清遂别过脑袋,但没有讲话。
李仙洲会意,偏头道:“马副官,你也先走。”
“是!”
须臾,这条路上便只剩下竹石清和李仙洲二人,俩人步履很慢。
“竹长官,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李仙洲有些急切。
“叫我石清就好。”竹石清含笑言道,“李军长,其实,我和建楚商量过关于你们92军的事情,在昨天晚上,在他的那则作战部署细纲里面,确实也注明了你们的任务。”
“昨天晚上!?”李仙洲愕然,“石清,你!今天的每一步,都是你计算好的,对吧?”
“要看你怎么理解了..”竹石清苦笑着。
李仙洲急问:“你给我看的作战方案是假的,对吗?”
“旧的,不是假的。”
“炮团也不是用来支援我打商丘的,对吗!?”
“可以是。”
“给68军许以优惠,是因为你希望他们心甘情愿去碰济宁的矶谷师团吧!?”
“武器弹药,后勤辎重,我都是真的给,并没有凭空捏造。”竹石清摊摊手。
“你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李仙洲简直快疯了,“所以...你真的对92军有所计划吗!?”
“有,我保证。”竹石清很真挚地点点头,“李军长,这个决定很难做,我的确需要一支部队,一支强干之师,一支指挥有序,火力充足的部队,你们,是我的最佳选择,不过,我没有办法立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是嫌我老了?打不动仗了?我在忻口那时候,我...”
竹石清连忙摆手打断:“李军长,并不是这回事,李长官昨天晚上给驻守邳县的21集团军发去了电报,命令廖司令所部火速向运河以南的台儿庄前进。”
“我大概了解一点,这有什么关系?”李仙洲眉头微蹙。
“徐州以东现在是个巨大的真空地带,日军不可能不注意到,或许明天,或许后天,等徐州正面的决战打响,日军势必全线发起反扑,包括他们的华中方面军,要知道,两个师团已经自南通北上,在这种孤注一掷的环境里,我需要有一支部队,能确保徐州的安全。”
竹石清说的很慢,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李仙洲听完便把胸脯一拍:“我92军就算是拼光了!也会寸步不离徐州!竹长官,这个任务必须交给我,交给我们92军,我绝不会给东进兵团丢脸!”
“你知道华容道的故事么?”
竹石清忽然幽幽问上一嘴。
“当然——”李仙洲微微颔首,“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竹石清摆了摆手,也不愿意多掰扯:“李军长,如果你能在我这立下军令状,我就让你们负责镇守徐州。”
李仙洲面色一沉,目光坚毅:“石清,小鬼子不是曹孟德,我也不是关云长,这军令状,我立下了!”
“好!”竹石清鼓了鼓掌,“一个星期内,严格按照兵团指挥部的命令执行,不得让徐州有半点闪失,一星期之后,92军就算是投敌,那也与我竹石清无关,您看?”
“一言为定!”
“命令,92军立刻出发,务必于十九日晚上十点前进抵萧县,警戒徐州一线!”
“是!”
完成对92军的部署后,竹石清的东进布阵已经全部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