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不就是竹石清么...”陈诚笑了笑,“这小子从北平一路打到现在,从未缺席。”
“我真挺佩服这小子的。”白崇禧附和一笑。
“冀南的日军现在也在南下,和我们之前判断的没错,大包围徐州的情况下,日军一定会对一战区发起攻击,陇海铁路上徐州和郑州这两个节点,一定是他们的攻击目标。”刘斐补充一句,“战场越来越宽大了,投入的部队也越来越多,国府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不瞒二位长官,我这半月以来,都没有怎么睡着过觉,一旦这一头也开打,无论是指挥调度,还是后勤,都是巨大的压力,如果崩盘,整个淮河以北,恐怕一寸土地都保不下来,大陆交通线全部交给日军,那我们也就完蛋了。”
白崇禧微微颔首:“豫东兵团怎么样了?”
“已经组建完成,但是开赴前线还需要些时间。”刘斐答道。
“健生兄,你放心,你大可以专心徐州这边的事情。”陈诚好像看出了白崇禧的顾虑。
没错,白崇禧担心的不是什么交不交通线的问题,而是如果河南先出事了,那以桂军为首的五战区部队就不是受南北夹击那么简单了,那就是三面合围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只有带着这十几万人一起下海了。
“没没,至少在军事上,我是相信薛岳的。”白崇禧摆了摆手。
“先编成的200师,这次也被委座归入到豫东兵团下面,这足以说明,委座的态度啊——”陈诚补充道。
“装甲师...”白崇禧眯了眯眼,“委座倒是偏心,徐州打得正激烈,这样的部队不调到五战区,反而调给了一战区...”
“健生,你太贪心——”
“怎么?”
“教导总队这样的部队,不是在你们那么?”陈诚反问道,“委座这还不算一碗水端平么,一边一个,刚刚好。”
“呵呵,就算是吧——”白崇禧沉声笑笑。
“所以,二位长官,鲁西...”
刘斐出言打断,试图将二人拉回正轨。
“解铃还须系铃人。”陈诚敲了敲桌子,“关键还得看石清怎么选。”
“我同意。”
白崇禧点头,他知道李宗仁和竹石清一条裤子没跑,让竹石清决定,和李宗仁决定没什么区别。
“那好,我来做方案,就把刘汝明部,李仙洲部,会同教导总队组成徐州东进兵团,由竹石清担任总指挥,统一协调增援事宜,如何?”刘斐巡望二人提议道。
陈诚:“可以。”
白崇禧:“这样挺好。”
“卢汉部是不是已经过了安徽?”临走整理文件时,刘斐追问一嘴。
“嗯。”陈诚点头,“实际上,只要徐州熬过这段时间,后面,不会那么吃力了。”
白崇禧叹了口气,抱怨道:“这些增援部队能不能跑快点?一直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
“好了,别说了别说了——”
....
下午,勤务兵收拾教导总队指挥部时,军委会的指示下达了。
“东进兵团总指挥,统一协调68军和92军...”
廖耀湘通读着电文,抬眸看向竹石清,终于是露出了笑容,“石清,这帮鸟蛋终于是来了——”
“嗯...”
竹石清陷入沉思,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滴滴敲打着。
“我们的部署需不需要调整一下?浮桥上可能过不了这么多部队。”廖耀湘请示道。
“不用。”竹石清摇摇头,“军委会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三支部队抱成一团,如果要增援徐州,完全可以给这两支部队下命令,要他们直接去徐州。”
“可能是因为国崎支队还在商丘钉着?”
“无非就是在电文上加上【绕过商丘】四个字罢了。”竹石清斜瞥廖耀湘一眼,“这说明,军委会不想打安全牌,他们想扩大战果。”
“有这个实力么?”廖耀湘咂舌。
“如果增援部队的纸面兵力真有15万,那就有机会。”竹石清一本正经地说,“但如果,有水分,那就不好说了。”
“但让咱做这个总指挥,不是把咱架在火上烤么——”廖耀湘抿了抿嘴。
“参谋长,但转念一想,也是军委会无人可用了不是么?”薛禅在旁边提醒道。
“那倒也是——”廖耀湘这才舒展眉头,“总不能让新来的领兵,那就通了,我估计白这次回武汉,为的就是这件事,这应该也是五战区长官部的意思。”
“原部署不要变。”竹石清沉思片刻后说道,“薛禅,你负责跟进这两个军的位置,随时向我汇报,另外,通知戴安澜和谢晋元,立刻返回指挥部。”
“是!”
竹石清没有被这一则任命影响,他很清楚,最要紧的,还是要捞出22集团军,尽管台儿庄还有着最后的防线,但战壕是需要站人的,日军已经对此做出了回应,那就是要包抄22集团军后路,吃掉李宗仁用以固守的有生力量,且,目前的合围之势已经要形成,只要日军能抢下官桥,滕县的退路就没有了。
现在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教导总队。
教导总队的部队向东出发是很壮观的,绵延的部队走在大路上,河边,数十门大炮在汽车的牵引下向东移动,战车列着队如同校阅现场一般,整齐有序。
武汉已然陷入欢腾,鲁西亦然。
以菏泽为中心,沿路各村镇皆夹道欢送,一路上教导总队收到的鸡蛋都超过了一千多枚...
而接管菏泽的55军显得有些尴尬。
如果你去爬墙根,经常能在黑夜里听到婆嫂们织着衣服骂:
“那个曹福林,真狗日的不是东西!”
临行前,德川楠带着十几个行动队的干事路过了金乡,也可以说,他是特意来教导总队指挥部的。
“你怎么来了?”
竹石清正在指挥部门口抽烟,寻思着徐州这仗该怎么打,看见德川楠笑嘻嘻地过来。
“竹长官,没办法,方文坚交给我了点东西,我特意给你送来了——”
“什么东西?”竹石清一怔。
下一秒,行动队押着两个姑娘走到了众人跟前。
“这这,你们军统,太不像话了,哎呀!”廖耀湘在旁边看得瞳孔放大。
“误会了,廖长官,这两个是西尾寿造派去商丘采访国崎支队的记者。”德川楠托手介绍道,“左边这个,是小西美月,右边那个,是...东山瑞希子。”
“哦,日本娘们,那没事了——”廖耀湘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他对日本娘们实在是没一点怜悯之心可言。
“什么意思这是?”竹石清继续吸着烟,“我又不缺老婆,送我这来干什么?”
德川楠摊摊手:“方文坚就是这么说的,送你这来,让竹长官处置。”
“这俩是反战分子么?”
竹石清问道。
德川楠摇摇头,小声道:“恰恰相反竹长官,这俩是绝对的好战分子。”
“好战吗?”竹石清笑了笑,缓步走向这俩姑娘面前,俩人怕得发抖,抖得厉害,甚至不敢正眼看竹石清,“我怎么感觉,好像都不太知道什么是战争?”
“其实许多日本国民都是这样,包括我的兄弟姐妹,他们都只是在演讲里听说,在街头上看看传单,听着父辈那些【光荣的战史】。”德川楠回道,“但其实,真正的战场是很残酷的,也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大东亚共荣。”
“你跟她们说了这些吗?”
“简单聊了聊,他们好像不太瞧得起我——”德川楠苦笑,“可能他们觉得我是个叛徒,是个日奸。”
“哦——这样。”竹石清微微颔首。
“你就是竹石清?”
左边的小西美月被竹石清盯了半天,看着这个中国的年轻军官嘀嘀咕咕半天,还以为在说着什么调戏她的话,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吼着问了一句。
竹石清没听懂,看向德川楠:“翻译翻译,德川——”
德川楠一点头,向小西美月回道:“是的,他就是教导总队的总队长,竹石清。”
随后,德川楠一直担任俩人之间的翻译官。
“中国军队对待女性要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吗?”小西美月满眼凶光。
竹石清当然明白她说的是被束缚住的双手,他摆了摆手,示意穆枫松绑。
“我并不会因此改变对你们支那人的看法。”小西美月活动着手腕,嘴硬道。
竹石清问:“你们是记者,你们在给日本国民的新闻稿件里,会写他们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么?会写这片战场上有多少烧杀劫掠么?我看过你们的朝日新闻报,似乎上面只有你们不断的胜利,不断的为天皇开疆拓土,但实际上,你叫小西...哦对,小西阁下,你亲身到了现场,你自认为如何呢?”
小西美月一怔,声音有些嘶哑:“至少在我眼里,我看到的帝国军人,都充满了力量,有着对天皇陛下效忠的无尽信仰,他们是大日本最好的军人,至于死亡,那是每一个天皇子民最荣耀的归宿。”
“那你和她,为什么发抖?”竹石清眯着眼问。
“我...”
“害怕我杀了你?”
竹石清负手在俩人面前踱步,他的嘴角始终挂着笑容。
“不管怎么样,你们要优待战俘!”
“优待战俘?!”
德川楠翻译完这句话,旁边的穆枫和薛禅气得满眼通红,直上前来,骂道,“你们屠杀我们中国人的时候,这句话哪去了!?真是他妈的畜生啊!”
竹石清摆了摆手,示意二人撤下,随后正色道:“我不会杀你们,就像你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天皇近卫官酒井源太郎那样,那家伙现在就在重庆,和你嘴里那些坚强的日本军人不一样,偏偏天皇的近卫官投降了我们,小西阁下,你不觉得好笑么?”
俩记者被怼的哑口无言,它们除了现在能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没有别的任何行为可做,甚至在脑海里,它们还幻想了一遍那些非人的折磨,因为它们注意到四面的军人都以一股凶恶的目光盯着它们。
“你要让他保证我们的安全,这是人道主义要求的!”
这句话是小西美月对德川楠说的。
德川楠回过头,向竹石清苦笑:“竹长官,它们希望,安全。”
“还是怕死!”穆枫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竹石清缓缓摇头:
“我告诉你们,教导总队没兴趣枪毙你们,我们现在就可以放你们回去,如果有机会再见到西尾寿造的话,请你转告他,教导总队的战车大炮三天后就会准时出现在津浦路上,希望到时候,他不要再把女人送到我们教导总队的指挥部里——”
言罢,竹石清缓步回头,向指挥部走去。
俩女听到德川楠的翻译浑身一震。
这时候,竹石清回头补充一句:“对了,你们最好直接回济宁或者泰安,菏泽的濑谷启这时候不一定有闲工夫见你们,哦对,你们最好还是回泰安,如果在济宁的话,很难保证我们不会马上再见面——”
竹石清笑了笑,消失在俩人视野里。
“竹长官,是不是控制一下,放回去了,是不是会暴露我们的攻击方向?”穆枫快步跟上,提醒一句。
“随她们去吧,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