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话音未落,城中央濑谷启指挥部方向传来浓密的枪响!
平田羽大感不妙,一把推开左右簇拥的鬼子兵,夺路而走,边走边吼: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跟我走!跟我走!!!”
火色之下,德川楠提着军刀,扛着大尉军衔,带着一百来人从夜色下徐徐走出,望着陷入纷乱的菏泽城墙,他悄然将腰间的驳壳枪顶了上火,正面,平田羽正火急火燎往这边跑,身后的部队完全没有组成队列,几乎是一窝蜂来的。
“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去保护将军,去保护将军!”
平田羽下意识地嘶吼一声,但双方靠到一定距离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了,菏泽的大尉军官,还有他不认识的么!?眼前这个人看着如此眼生,他当即反应过来,刚刚那批车里应该是藏着人的!
“阁下,放下屠刀吧,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只不过是政客们实现野心的说辞罢了!”德川楠用日语劝道。
“八嘎!”
平田羽怒喝一声,拔出王八盒子,却被德川楠先一步打翻在地,一枪正正击中胸口,他只多看了德川一秒,随后便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德川楠叹了口气:“占领城门,打信号弹——”
“是!”
行动队四面出击,城门处的鬼子大都被打了背身枪,平田羽一死,整支警备大队的军心刹那间就溃散了,夺回城墙之后,一颗红色的信号弹盘旋升空,城外,方文坚高举冲锋枪,朝天放枪,振臂一吼道:
“弟兄们!打进菏泽城,活捉濑谷启!跟我冲啊!!!”
“打进菏泽城!活捉濑谷启!”
“打进菏泽城!活捉濑谷启!”
这句口号就像是虎贲营冲锋的节拍乐,在微红的朝阳下,虎贲营杀入菏泽,首先击溃了南城的警备第二中队,排山倒海的气势迅速蔓延至整个菏泽城。
许多百姓听了半晌动静之后,悄摸摸地推开窗户,看见军服才知道是国军打回来了!而且鬼子处于绝对的下风,这下好了,百姓们一拥而出,加入这场混战,有二楼的就从楼上往楼下的鬼子兵脑袋上砸瓷罐,场面竟颇有些戏谑——
至于濑谷启...
他的指挥部被平鸿迅速找到,没办法,这家伙实在是太懒,他指挥部的位置和当初3集团军孙桐萱的指挥部完全一致,他和朱云峰带着部队杀入指挥部的院子的时候,甚至还跟里屋行濑谷启对视了一眼...
一顿噼里啪啦的激战,濑谷启身边的参谋几乎死了个遍,但日军留守指挥部的鬼子中队火力的确不俗,平鸿打了半天,愣是没打进去,眼睁睁看着濑谷启在眼皮子底下撤走了,不过,他们依旧还是捣毁了濑谷支队的指挥系统——
城内的混战一直持续到早上七点都没有结束。
濑谷支队在菏泽还是有着相当大量的后勤人员,配合着警备部队的残部负隅顽抗——
但大局已定,濑谷支队在鲁西的败势如洪水般不可阻挡。
实际上在正面他们已经在苦撑,只不过平鸿的突袭加速了这一过程。
...
临濮。
55军军长曹福林正匆匆穿着衣物,他的整个脸微微发着颤。
“快,马上电告前线部队,马上向菏泽开进,尽快投入战场,快!”
唐淼在旁边给曹福林递上腰带,又为他送上外套:“军座,菏泽城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听说,连濑谷启本人现在都不知去向了...我们这时候去,别说吃肉了,估计连汤都喝不上。”
“你真是个蠢猪!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副官!?”曹福林破口大骂,又使劲把脚往靴子里塞,“我们要是不在,军委会怎么会放过我们!?我是真TM没想到,教导总队这么能打,这才几个小时就把菏泽给攻克了...快,别TM在我这杵着了,备车,备车!我要亲自到前线去!”
“是,是是。”
唐淼不敢懈怠,迅速按照曹福林的话进行布置。
自此,菏泽以西的两个步兵师开始向菏泽开进,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这时候虎贲营已经在打扫菏泽的战场了——
最后只有少部分鬼子从东门窜出,向着梁山郓城方向出逃。
方文坚本想追击,但竹石清来了死命令,拿下菏泽之后,必须停下脚步。
无疑,增援津浦路还是教导总队最最重要的任务。
城头,方文坚和平鸿一左一右站立着。
望着郊区喊杀而来的山东军,方文坚只是笑着点了根烟:“直到最后也没用上他们——”
平鸿略显冰冷:“方文坚,请你代转告竹石清,这一次,行动队三百号人,牺牲五十七,负伤八十二,已经可以算得上重大损失了,我们执行一百次行动都不一定死这么多人,这个人情,是你们教导总队欠我的。”
“啧啧啧...”方文坚一脸嫌弃,“我说你别太小气,我为了掩护你进城,打光多少弹夹,浪费多少手榴弹...再说了,石清不是送你礼物了么,光凭这个,你回去也能跟你那戴老板交差了吧?”
平鸿摊摊手:“我没看见礼物在哪...”
方文坚挠了挠头,刚好,一辆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喏,你的礼物到了。”
很快,一个圆溜溜的身子出现在城门底下,和教导总队打过照面的曹福林很快认出了方文坚,他脱下帽子在城楼下挥了挥,随后自来熟地进入城内,沿着斜梯一路跑到城墙上。
按理说这不是一个中将应该表现出的姿态....
但这的确发生在此时的曹福林身上。
身后,唐淼一路搀着,生怕曹福林摔下去半身不遂,嘴里一直提醒着:“军座,慢着点,慢着点——”
体态肥硕的曹福林来到方文坚和平鸿跟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脸,拱手道:
“实在没想到教导总队的弟兄行动如此神速,我本想今天早上九点对菏泽发起总攻,结果属下跟我汇报,说不知道谁已经攻进菏泽了,我一想,哎呀呀不得了,那肯定是教导总队杀进去了,这不,我一纸电文就让两个师全线出击!”
“是啊是啊——”唐淼在旁边附和道,“军座生怕赶不上这次战役,也怕手底下这帮人办事不力...着急忙慌的非要到前线来督战。”
方文坚一直笑,听完唐淼的话,他向曹福林伸出手:“曹军长,我们是老熟人了,这次您能在菏泽以西策应,也算是功不可没,我会向竹长官汇报这件事——”
“万分感谢!”
曹福林的手与方文坚握在一起,但方文坚的劲道让他有些受不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强忍着,最终憋红了脸。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唐淼到底还有些天真,居然伸手要去把俩人隔开。
“一边去!”曹福林急吼一声,唐淼这才把手收回,方文坚也顺势收回,几人相视一笑,曹福林又把目光聚向平鸿,他之前没见过平鸿,“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军委会的平处长。”方文坚嘻嘻一笑,“竹长官向来说话算话,知道曹军长你不好意思去中央,特意给你找了个人,替你说话——”
“哎呀呀,太周到了...”曹福林差点飙出眼泪,他赶紧把平鸿的手握起来,“我过去,有些战役的确没有指挥好,现在想想,也是懊悔不已,不过,最近我总算是知道怎么和鬼子交战了,请中央一定要信任我,如果再和鬼子碰上,我一定舍生报国,甘愿一死!”
“好说,好说——”
平鸿笑了笑,“不过,曹军长,有些事情你还是得亲自跟中央汇报汇报,你说是吧,至少,认错的态度得有一个,否则委员长怎么重拾对你的信任呢?”
“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曹福林大喜过望。
“这样吧,你带上你的副官,刚好有一位长官想要见你,马上津浦路要决战了,李长官那边也要开部署会议了,你亲自到场一下,会好些。”平鸿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位还是你的老长官,这次要不是他啊,委员长早就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法办了!”
曹福林一怔,吓出一身冷汗。
但转念一想,什么老长官能保自己一条命!?难道是谷良民?但是那家伙不是隐退了么,再说,谷良民跟中央也不是一茬子人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平鸿这句话让曹福林暂时吃了个定心丸。
菏泽的战事结束了。
虎贲营也即将和军统行动队作别,站在城门下,方文坚送别平鸿,俩人之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来这一趟,平鸿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不流血的情况下把曹福林带回去。
不过平鸿还是在门洞底下停住了脚步。
外亮内暗的光影打在平鸿的身上,那股特务范被拉到了极致。
“怎么,还想留在这吃个饭?”方文坚打趣道。
“来,你过来,我给你报个菜单——”平鸿笑道。
但平鸿还站着,方文坚不蠢,他收起笑容,让朱云峰守在原地,自己大步去到平鸿边上:“怎么了?”
“有一件事,思来想去,还是要提醒你,还有竹石清。”平鸿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阴冷,他徐徐点燃一根烟,放在嘴巴里,“有些事情,做的不要太过分了,很多双眼睛都盯着,很多人都伸着脖子在看,这仗,也不是每一天都打的。”
“这话什么意思?”方文坚面色一沉,“你在敲打我?”
“不是敲打,是提醒。”平鸿摇了摇头,“我这个人呢,不近人情,但也稍微重情重义,你我,石清,都是从上海的那个小阁楼里走出来的,风风雨雨,血雨腥风好几遭,有些话,我不会对石清讲,就跟你说了。”
“你今天很奇怪。”方文坚眯了眯眼。
平鸿把烟蒂扔在地上,用力踩灭:“告辞!”
“嘿,你这家伙,说了半天,也不把话说明白,搁这耍我呢!”望着平鸿离去的背影,方文坚抱怨了几句,但最后还是要喝一声,“再见面,我请你喝酒啊!”
越来越远的平鸿抬起右臂摆了摆手,随后消失在视线里。
...
卡车上。
平鸿亲自坐上主驾驶,曹福林被安排在了副驾。
“平处长,我们现在是去徐州?”曹福林试探性问。
津浦路的战况他也了解,李宗仁要开会那是很自然的,毕竟他自己都常说,军委会之所以能容55军,就是因为55军还有小一两万人可以投入战场,但他唯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他非得坐平鸿的车...
平鸿笑了笑:“不去徐州,去郑州。”
“去郑州干什么?”曹福林大惊。
“是这样,鉴于你部的位置紧邻黄河,要返回徐州作战,路途遥远,战事紧急,就不让你们疲于奔命了,现在战区正在组建豫东兵团,由薛岳将军总领,如果不出意料,你们55军会并到该兵团序列下,归第一战区统辖。”平鸿一板一眼地忽悠着。
曹福林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真信!
能不信么?
平鸿这套说辞里,可以说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唯独少了关键一环——55军军长不会再是你了,老曹。
曹福林早感觉自己在第五战区要混不下去了,这一下给调到第一战区,反而有些窃喜,于是他问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平处长,曹某斗胆一问...”
平鸿依旧是笑笑,他已经打燃汽车,且走出去一两里地了:“曹军长,你可以直说嘛,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好好,要见我的那位长官,是哪位啊?”曹福林轻声问道。
平鸿含笑不语。
曹福林试探一问:“请问是不是谷...长官?”
“不是他。”平鸿摇头。
“是程潜程长官?”
平鸿不语。
“是白参谋总长?”曹福林继续追问。
“都不是——”
“那是??”
平鸿收起笑容,蓦然转过头,一字一顿道:“曹军长,这位老长官你最熟悉了,怎么就是猜不到呢?”
“平处长,曹某混迹在山东,即便是在鲁地都没有什么人脉,更别谈到了中央了...”
“是你们韩主席想你了,非拉着你叙叙旧——”平鸿看着曹福林窘迫的样子,随之冷声给出答案。
曹福林闻言,大惊失色!
“你,你你,你!”曹福林右手往门那一伸,差点就想拉栓跳车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根本就不是军委会的什么处长!?”
“谁跟你说不是?”
平鸿皱了皱眉头,“听好了,鄙人正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特务处副处长平鸿。”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