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战机和重炮几乎是同时出现在界河阵地的范围里,呼啸的战机掷下数以吨计的炸弹,一片黄沙裹着漫天的硝烟在一瞬间扑面而来,直直扇在川军将士们的脸上。
“防炮!防炮啊!”
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从第一线阵地的壕沟里传出,但又以极快的速度被炮声所堙灭掉。
“龟儿子的,这才消停了多久?!”
宋明阳将背后的中正式步枪横在胸前,捎着齐泓大步向一线而去。
“趴下!都趴下!”
宋明阳大力挥舞着另一条没有负伤的手臂,穿梭在交通壕的一侧。
这场炮击就像一场暴雨一样,气势滔天又不见缓势。
打到最后,川军将士们已经习惯了,面部黝黑的他们把脑袋和枪杆贴在一起,俯在战壕挖出了内拓洞坑边,有的战士累的不行,直接睡了,如果剔除掉炮声,那这里真是死一般的沉寂。
界河镇内的122师347旅指挥部里,旅长徐双全端着望远镜看着挨炸的一二线阵地,低声骂道:
“小鬼子是要把老子的阵地都给推平了!这特么都多久了!?”
“旅座,已经半小时了!”
徐双全吸了口气,扭过身子在指挥部内巡视一圈,大惊道:“宋参谋长呢?”
“刚刚带着人去龙山侦测火力去了,现在估计在一二线阵地上。”副官答道。
“该死,这家伙,这图非得自己画吗,你,带一个连,把宋参谋抢下来,快!”徐双全生怕宋明阳有点什么闪失,一摆手,【阔绰】地就把自己警卫连派出去了。
但他也清楚,画图这事,现在的川军还真没几个人能胜任这工作...
警卫连还没出发,宋明阳和齐泓护着头顶已经先行跑了回来。
“老宋,你搞什么,老子!”
“老徐,不太对劲——”
面对徐双全的牙痒痒,宋明阳将身上的装备在桌面上快速卸下,随即将右手桌上图纸积攒的灰尘一扫而空,“小鬼子这炮打得太邪门,哪有只放炮不冲锋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
“大坞镇...龙山...”宋明阳在地图上铆定两个点,“日军这次的进攻重心绝不在正面,这两个地方,至少有一处应该有日军的高速推进,大坞镇南下道路狭窄,且在我们界河防线的监视视野中,可能性不大,那就只剩下龙山。”
“龙山?”
“电话,接王长官。”宋明阳迅速回过身,接起话筒,须臾之后,“王长官,我是宋明阳。”
“我是王铭章,明阳请讲。”
“王长官,日军炮轰界河已有半小时之久,我怀疑坂本支队会趁此时机,取道龙山迂回滕县!”宋明阳急声道。
“好,我立刻派人去看。”
王铭章吁了口气,挂断电话,当即命令手枪营出东门北上。
约莫二十分钟后,手枪营和龙山南下的日军大队正面遇上,双方依据山林激战,一时间战况焦灼,双方僵持不下。
“还真是要迂回龙山...”
王铭章捶了捶桌子,“教导总队给的十几门炮还在东门隐匿着,这要是白送给鬼子,我拿什么还给石清,罗副师长!”
“有!”
“你带一个团,在城东构筑简易工事,务必守住滕县东郊。”
“是!”
自此时起,滕县近郊的所有外线阵地几乎全部陷于火海之中,西尾寿造针对滕县的总攻正式开始了。
...
鲁西的攻势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西尾寿造的那纸电文让国崎登和濑谷启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处境。
俩人对同一则内容的理解显然是不一样的。
什么才叫不失帝国军人的尊严呢?
国崎登理解的是,要完成既定之战术目标,坚决将中国军队困死在商丘以东,这就是国崎支队的任务。
濑谷启理解的是,要为津浦路攻克滕县与徐州争取充足的时间,以坚守据点和要塞的方式拖住教导总队以及可能东进而来的增援部队,同时保证在场面上不要逊色敌人多少。
从马后炮的角度,濑谷启的认知碾压了国崎登。
但戏谑之处正在于此,现在挨打的是濑谷支队。
下午三时,大抵了解教导总队攻击情况后的国崎登向濑谷启发去一封电文,内容是:
龙岫山之支那军屡次袭扰商丘一线,陇海铁路之关键无需多言,支队已经决定将所辖部队聚集于商丘近郊以行据守,菏泽四野之防务,皆交付于你部濑谷支队。
“真是个蠢猪,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意识到?!”
菏泽指挥部内,濑谷启气得直拍桌子,“当初居然还是我自告奋勇要和他一起来征战鲁西。”
“将军阁下,我想,这件事国崎将军一定会后悔。”
副官露出一抹有些怪异的笑容向濑谷启说道。
“这话怎么讲?”
“国崎支队孤军南下,既无后援,也无补给,如果支那军的增援部队沿陇海线去徐州,那么首当其冲,就要处理国崎将军的部队,现在教导总队兵锋直指成武菏泽,我部只要稳扎稳打,教导总队大抵是没办法从正面攻破我们的防线的。”副官说道。
濑谷启微微颔首,抱臂叹道:
“敌攻我守,我还的确是没怎么担忧过,只是教导总队的武器配置,真的是超出的我的预料,难道整个五战区的先进火力全在他们手里?也不知道李宗仁脑子是怎么想的...”
“一个炮兵团而已。”
副官有些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将军,您还记得那个数据统计吗,淞沪战场上,凡支那军营级以上的炮兵部队都无法在我们帝国军队的炮火下存活超过三天。”
“这话不中肯。”濑谷启摇了摇头,“那是什么时候?上百架战机每天都在头上盘旋,宽阔的战场上几分钟就能锁定支那军的炮兵阵地,无数前插分割的军队瞬间就能撕碎支那军的阵型。现在呢?司令部有往鲁西派来哪怕一架飞机么?”
“没有战机,我们还有系留气球。”副官抬眸道,“我们还有一个榴弹炮大队,八门105mm榴弹炮就在菏泽城内,凭此,足可与教导总队的德械炮一决高下了吧?”
“嗯...”
濑谷启支支吾吾的,不愿意下这个定论。
“而且我猜测,教导总队如今明两日久攻不克,自然要回师运河,难道他们还能坐视滕县失守么?西尾司令官要48小时拿下徐州,我不相信鲁西的这些军队甘愿如此。”
“你这话倒说的没什么毛病——”濑谷启终于笑了笑。
守48个小时,难么?
手握坚城,有何难!?
金乡,教导总队总指挥部。
“日军坂本支队经龙山向滕县以东迂回,似乎是有包抄官桥的意思。”穆枫递上电报。
“官桥——”廖耀湘在地图上迅速找出这个位置,“距离孙震的集团军司令部也就三四里的距离。”
“不是冲着司令部去的。”
竹石清面色一沉,对着地图瞄了两眼,“这应该是要堵滕县后撤的川军,西尾寿造想在滕县打聚歼战。”
“不是搞闪电推进么,怎么突然又打起歼灭战来了?”穆枫一怔,问道。
“如果只是要占领一城一池,还需要突袭龙山么?”竹石清摇了摇头,“成迂回之势,最核心的目的就是成建制消灭敌人部队,西尾寿造应该是已经截获了军委会要二次增援徐州的消息了,歼灭徐州正面之有生力量,这是一劳永逸的路子。”
廖耀湘推了推眼镜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去处理濑谷支队?”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能这么说。”竹石清回复道。
“也是,如此一来,但凡走错一步,都是灭顶之灾。”廖耀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仰起头,“进攻菏泽,你还能给我多少时间?”
“24小时。”
竹石清一字一顿道,“能办到吗?”
廖耀湘抿了抿嘴,眼神飘忽须臾,最后点点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