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用。”方文坚笑道,“还是以前那个打法,掐小鬼子补给线,偷小鬼子大本营,断小鬼子撤退路!”
“休息这么久,没忘就好。”
“我是屁股中枪,不是脑袋中枪...”方文坚暗暗嘀咕一句。
“过河!”
命令部署完,河畔边,穆枫已经下达了横跨大运河的指令。
各部队开始通过三条浮桥,这一晚的微山极为安静,近万人的部队没有制造多大的喧嚣,微山县的百姓们有的在熟睡,有的打开窗户向西望着,有的则在河畔边上目送着教导总队的离去。
这还是大雨之后第一个有月光的晚上,暗暗的光泽打在教导总队的钢盔上,显得有些凄厉和沉重,战士们人跟人地向对岸踏步前进,背囊里装着未来两昼夜的口粮和弹药,谁也无法准确描述这帮战士们的心情,但至少,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感到兴奋。
西岸,是日军两个旅团,近三万人的鬼子。
隐蔽入鲁西,这并不是竹石清在刻意炫技,而是在巨大敌我差距下的无奈妥协,整个教导总队从竹石清至最基层的作战员,每一个人都明白投入鲁西战场意味着什么。
至后半夜时,大多数的部队已经过河,穆枫回至竹石清身边:
“竹长官,我们也可以准备过去了。”
“好。”竹石清点点头,“你去跟赵宇嘱咐一下,炮团不急着过河,等到明天日落之后都不要紧,我们在鲁西一打响,日军的注意力势必要转到沛县附近。”
“好。”
交代完炮团的事情,竹石清便携着于阳,薛禅,廖耀湘等开始向运河边靠近。
临走之前,来送行的百姓里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
“竹长官!要打个大胜仗回来啊!”
竹石清蓦然回首,光线太过昏暗,实在难以分辨是谁说的。
“竹长官,打个大胜仗回来啊!!”
这一次,是所有百姓齐声喊出来的。
竹石清抬手敬礼,良久才放下。
三月十三日凌晨四点。
教导总队秘密进入沛县。
拂晓时分,最早一批起床的沛县百姓惊奇地发现,环县路上一片风尘仆仆,大批量头戴钢盔的国军部队正在向西奔走,而他们所见到的这些部队,实际上已经是各团各营的尾军了。
竹石清并没有准备在沛县停留。
他深知,自踏入鲁西这片土地的第一刻起,教导总队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地盘,而是时间。
所有的行动,都必须要抢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
因此,他们必须昼夜不息地奔袭,如天女散花,蝗虫过境般。
...
十三日,天色大亮之后。
国崎支队步兵第二联队突破单县外围阵地,暂编20师独立3旅退入县内,开始依据泥巴墙进行阻击。
“发射!”
“发射!”
城北三里,日军的八门九二式步兵炮一齐开火,配合着空中不断驶来的轰炸机一道洗刷着单县的城墙。
爆炸扬起的沙尘呈雾状在敌我对峙的视线里充盈着,急不可耐要建功的第二联队迅速以两个大队的兵力,东西两翼夹击单县。
狂轰滥炸之下,在3旅战士们的眼皮子底下,东城墙被活生生炸出一个大豁口,紧接着的密集轰炸,将这一缺口不断扩大。
“杀死给!”
负责主攻的鬼子中队长立刻扬起战刀,嘶吼着命令部队朝着缺口突击,在他们面前的,还有四辆正在喷射火舌的日军装甲车。
“快!堵住口子!堵住口子!”
把守东门的3旅2团的官兵回撤途中本就混乱,在日军的攻势下又不得不仓促补防,一个连的战士从硝烟中穿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豁口。
日军的装甲车也开足了马力,滋滋地碾着碎石轧了上来。
“支那军,射击!”
装甲车内,鬼子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率先开上这个小坡的两辆装甲车旋动炮塔,对着扑上来的中国军队一顿突突。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就这声起声落之间,数十个战士便中弹滚下了这城坡。
后面的战士抱着炸药包快步赶上,呼吸吸入的已然分不清是烟尘还是战友们的血雾,他们的唯一的诉求便是钻进去,拉响炸药包!
轰隆——
轰隆——
几声巨响之下,日军的装甲车识趣地退了回去,仅留下少许步兵和3旅肉搏...
十分钟后,第二联队的攻势卷土重来,单县东西城门先后失陷,日军一部突入城内,与3旅于中央大街上展开厮杀。
商丘,暂20师师部。
参谋长彭子昂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各处传回的军情。
“曹县没有城墙,你告诉王旅长!退下来也没有用!把河占着接着打,还有一线生机,退回来,死路一条!我他妈没有人给他派过去,单县那边小鬼子都他妈打到城下边了!”
“什么!?单县的城门已经破了!?你等着!”
彭子昂搁下3旅打来的电话,快步来到师长徐劲松跟前,急声道,“师座,单县的日军第二联队已经突入城内,3旅正在和鬼子巷战,战斗异常惨烈。”
徐劲松抿了抿嘴,第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复。
在之前的部署里,一旅守曹县,三旅守单县,二旅的两个团在商丘一线构筑最后的工事,按照预期,曹县和单县至少要争取两天的布防时间,但此时此刻,也才过去一晚上而已。
“商丘城的防线还没有准备妥善...”徐劲松有些犹豫,“老彭,依你看,是把两路部队收回来集中兵力据守,还是把预备队派上去?”
“我认为还是守商丘的好。”
彭子昂立刻回复道,“师座,曹单二线都不宜坚守,既然已经无法起到缓滞日军的作用,那就应该立刻收回来,商丘的防线可以边打便修,至少,最后的决战是在这里打响,这里的城郭也能算得上坚城,如果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把二旅当做预备队派上去,到时候是什么情况都不好说!”
徐劲松沉默片刻,最终决定放弃曹县和单县。
“联络一旅和三旅,如现据阵地已不可守,则应迅速突围,保存实力,主力向商丘一线回收。”徐劲松下令之后,缓缓坐下,苦叹一声,“不知道我这商丘城,能不能支撑到教导总队到来啊...”
“师座...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指望他们的好。”
彭子昂还是之前那副嘴脸,但其实,他并不是不知道教导总队的作战能力,而是认定不同战区之间的部队,不可能尽心尽力去帮扶另一方,毕竟双方领导不一样,考核不一样,甚至连工资都不一样,要配合,凭啥?
“再等等看吧,尽人事,听天命。”徐劲松目光呆滞,轻轻说道。
正午,日军第二联队突破单县。
下午一时,日军步兵第一联队突破曹县。
自此,商丘门户洞开。
日军先头部队距离陇海线的直线距离,只有80里路。
国崎登此时还很紧张,拿下单县之后他没有过多欣喜,便立刻向第二联队发去电报,要求其在入夜之前,以一个大队的兵力夺取丰县,从而警戒陇海路之东段。
濑谷启则正在巨野旁边布阵,沿线日军所有的部署皆呈守势,倒是有些前所未见。
国崎和濑谷喜欢把鲁西比喻成一个麻袋,陇海路是个口,济宁又是个口,他们认为只要封锁两翼,便能安心蚕食这片土地,但殊不知,教导总队正如病菌一般自沛县向四周疯狂地蔓延着。
这场战役里,竹石清的指挥部没有固定的位置,准确来说,他的指挥部跟着战线在往前推进。
沛县以西二十里。
竹石清收到了第一则好消息。
于阳亲自向他报告道:“竹长官,二团,已经占领鱼台,日军还没有推进到那里。”
“复电二团,既然日军未至,就地构筑工事,不主动暴露,伺机而动。”竹石清笑着说道。
“是!”
约半小时后,于阳携电报又至:“竹长官,一团已经进驻丰县,日军未至。”
“好。”竹石清点点头。
“还是就地构筑工事?”于阳试探性问道。
“不。”竹石清摇了摇头,“丰县是国崎支队与我军必争之地,此时没到,是因为他们初占单县,立足未稳,你给姜勇发电,要他留下一个营构筑工事,其余部队顺着公路向西北方向前进,于公路两侧布防,日军激战半日,已是疲惫之师,这时候是打伏击的绝佳时机。”
“是!”
于阳迅速接令离去。
两支部队已经就位,竹石清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这足以说明日军方面没有意识到教导总队已经空降到了鲁西。
现在的教导总队,很神秘。
敌在明而我在暗的情况下,战术上便大有可为。
而这偏偏又是个好日子: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下来检查西尾寿造第二军的作战情况,俩人在泰安前敌指挥部进行谈话。
寺内寿一高度肯定了第二军突袭鲁西迂回津浦路的战略思想。
西尾寿造被夸的春心荡漾,飘飘欲仙。
直到傍晚时分,寺内寿一要返回天津,西尾寿造到指挥部门口送别时,寺内寿一忽然提起了教导总队:
“李宗仁的那支教导总队,据说让你们吃了很大的亏,这次鲁西作战,他们在什么位置?”
“报告司令官阁下,情报显示,李宗仁的确有意愿让教导总队增援鲁西战场,但是,濑谷支队和国崎支队已经严阵以待,连一只苍蝇都不会让他们飞入鲁西!”
“很好。”寺内寿一满意地点了点头,“教导总队如果进至鲁西,会不会对你们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
“即便是真来了,那也是蚍蜉撼树,不足为虑!”西尾寿造自信道。
“那好,那我便等候你们的好消息,冀南方面,我会让香月清司做好准备,第一军随时南下接应你们。”寺内寿一微微笑了笑,随后离开了指挥部。
直到这时,旁边焦头烂额的副官才敢把电报呈到西尾寿造面前:
“司令官阁下...鲁西出了点状况。”
“纳尼?”
还有些暗爽的西尾寿造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瞥了副官一眼,“什么状况?”
“教导总队入鲁西了!”副官急声道。
“口子没有扎住么?濑谷怎么搞的...”西尾寿造皱了皱眉,依然回头提醒道,“加藤,遇到事情不要这么慌张,就像我刚刚跟寺内司令官汇报的那样,教导总队一支部队,从外部攻入,又能如何?蚍蜉撼树,不足以改变大局——”
副官苦叹一口气,立马凑了上来:
“阁下,教导总队不容小觑啊!竹石清已经占据四县之地了!还在丰县西郊歼灭了国崎支队一个整编大队!”
“什么!?”
西尾寿造一下子惊立起身,刚刚的从容烟消云散,他接过电文一看,事情果如副官汇报那样。
日落西山之时,竹石清已成功控制沛县、丰县、鱼台、砀山四地。
“岂可修,他们是飞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