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座,有援兵!?”
济宁124师指挥部内,副官飞奔归来,急吼吼向师长曾苏元汇报道。
“你小子打仗打出幻觉了吧!?”曾苏元此时正烦着呢,他没有抬头,继续摆弄着桌子上的地图,嘴里没好气地说道,“孙长官哪来的援兵给我们?”
“好像是教导总队!”
“教导总队?”
曾苏元一愣,“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已经在西门那跟鬼子干上了,现在已经打退一波鬼子了!”
“走!”
曾苏元大喜,亲自迈出指挥部,和副官一人一马,勒马疾驰至城西,越靠西,枪声愈发浓郁,这显然不是川军老套筒的哑音,明摆着的好枪好炮。
登上城楼,方才观得这壮阔场景:
教导总队自湖畔绵延杀来,奔驰的汽车朝战场里不断冲涌着,每一辆汽车的前顶盖上都架设了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他们迅速抵达战场,又保持一定的距离,以机枪火力封锁外线之后,步兵部队从群车缝隙里交替杀出...
没有站好阵型的日军瞬间被打得四处奔散。
“好!好!好!”
城头上,满头大汗的川军弟兄们看得入神,举起枪呐喊不已。
十分钟后,戴安澜驱车进至西门口,曾苏元立刻命令打开城门,吉普车缓缓驶入,戴安澜从车上下来,和曾苏元敬礼握手。
“实在没有想到,还能有援兵增援到我们这来,戴旅长,你们来的太及时了——”曾苏元感叹一声。
“举手之劳而已,曾师长。”戴安澜微微一笑,“我部接到的命令,并不是来增援济宁,而是取道向鲁西前进,恰好川军和日寇激战,我便下令替你们分担一些压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曾苏元微微颔首。
“戴长官,西门已经肃清完毕,可以出发。”
俩人话还没有说完,梅凌风便风驰电掣来到跟前,指着西面说道。
“也不留下来吃个饭?”
曾苏元一怔,上前一步问道,“今日天色已晚,教导队的弟兄们是不是在济宁暂歇一天,明日天明再出发?”
“曾师长的好意戴某心领了,战情紧急,刻不容缓。”戴安澜笑了笑,“凌风,马上整理部队,十分钟后,准时出发!”
“是!”
曾苏元敬了个礼,也不再挽留,实际上他这也不完全是好意,他也是寻思着教导总队这么能打,在济宁多待些时候,日军再进攻,还能帮着打一打...
一场突袭战,一次进攻失利,按理来说,这没什么。
体量庞大的矶谷师团自然不会因为半个大队溃败而停下进攻的脚步。
只是,这次有些特殊。
日军观察哨对矶谷廉介的反馈是,教导总队在击退了西门的日军攻势后,没有入城,反而是重新编队,向西前进,像是往巨野方向去,且这支部队几乎是以摩托化步兵为主。
“摩托化部队...”
指挥部内,矶谷廉介暗暗嘀咕,“这个竹石清,又在耍什么花样?”
参谋长梅村次郎提醒道:“将军,也就是半个小时前,西尾司令官传来了通报里讲,教导总队的车列已经进了徐州,李宗仁亲自带着人迎接,排场极大,我们在徐州的内线希望司令部派出轰炸机予以打击,但被司令官阁下以天色将晚给拒绝了,现在,教导总队突然来到了我们正面,并以精锐部队击退了我们在西门的进攻,您不觉得蹊跷吗?”
“蹊跷...”矶谷廉介摸了摸下巴,“竹石清向来喜欢声东击西,这样看来,走铁路进鲁西只是虚晃一枪,教导总队真正的路线,还是先到巨野和56军汇合啊...”
“我也认为是这样。”梅村次郎推了推眼镜框,“走铁路太慢,这完全不符合竹石清的作风。”
“真是诡计多端啊...”矶谷廉介感叹一声,略加思索后迅速转身道,“立刻将情况通报给鲁西的濑谷、国崎支队,要他们根据现有形势调整部署,还有,命令久保旅团,立刻切断济宁以西之通道,竹石清敢这么玩,我叫他有去无回!”
“哈依!”梅村次郎俯首应上一声。
...
消息传到菏泽。
国崎登和濑谷启才刚刚制定完战术策略,国崎登计划在拿下单县之后,分出一部分军队,向东攻取丰县,以此来对陇海铁路沿线制造侧翼威胁。
如此便能短时间内阻滞教导总队抵达鲁西的时间,为国崎支队占据鲁西赢得条件。
“济宁一线出现了教导总队?”
制定完策略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国崎登看着濑谷启带来的消息,有些惊骇,尤其是看到所谓【摩托化部队】的字眼,他看向濑谷启,“难道说,徐州火车站,是一场作秀?”
“极有可能。”濑谷启面色阴沉,脑袋点了点之后,在国崎登边上坐下,“国崎君,李宗仁如此大张旗鼓,我之前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看来,正应证了我的怀疑,竹石清恐怕是要会同56军一道,对我军侧翼实施打击了。”
“摩托化部队可日行百里...”国崎登也皱起眉头,“濑谷,如果真是这样,你务必封锁住巨野四面缺口,无论如何,要为我部争取三天的时间,待到我拿下商丘,一切也将尘埃落定。”
“矶谷师团长已经命令久保旅团向济宁以西迂回,预计明天就能切断教导总队的退路,对56军和教导总队形成合围之势。”
濑谷启悠悠说道,但如此【大好形势】却没有给他的脸上带来半分喜色。
“这不很好么?”国崎登笑了笑,“濑谷你还愁眉苦脸的?”
“我在想,这会不会也是竹石清放出的诱饵?”
濑谷启抬头说道。
“纳尼!?”国崎登一愣,他也坐下来,凑到濑谷启身边,“濑谷,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什么叫济宁也是诱饵?”
“我绝没有杞人忧天。”
濑谷启忽然抓住国崎登手腕,锵锵言道,“国崎君,你想,竹石清在徐州大造声势,佯装教导总队要走陇海路进至商砀一线,为此,我们的应对策略是,拿出一股兵力,先行占据陇海路侧翼的丰县据点,结果偏偏在这个时候,教导总队之主力出现在了济宁,摆出一副要走巨野进鲁西的模样!”
“这我都知道——”国崎登苦笑一句,“濑谷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怎么就不明白!?”濑谷启急得要锤脑袋,“如果竹石清真的以济宁一线为主力进兵路线,他为什么会选择暴露自己的行踪!?难道不应该掩人耳目,秘密进鲁西?”
国崎登闻言一怔。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濑谷启说的有毛病吗,没有毛病,如果说陇海路是佯动,那么济宁就应该保持绝对的低调,哪里有主要进兵路线上还要专门找敌人打一架的道理!?
如果是别的中国军队,国崎登或许会认为,这可能是对方执行命令出现失误,但这是竹石清,他几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家伙别有所图!
“所以你觉得,济宁一线,也是虚张声势?”国崎登询问道。
“十有八九。”濑谷启沉声分析道,“虽然矶谷长官提到教导总队的摩托化力量大抵加持到了北线,但这能说明什么?”
“难道说,教导总队的主力还是在陇海铁路上?!竹石清兜这么大个圈子的意义是什么?”国崎登骇然。
“他想拼命搅乱我们的视线!”濑谷启愤言道,“国崎君,当你认为教导总队在巨野的时候,你是否会集中全部优势兵力,直取商丘?”
“会。”
“那便正中竹石清的下怀了!因为他真正的目标,还是你!”
“天呐...”国崎登哑音道。
俩老鬼子在指挥部内神经兮兮猜了半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是天花乱坠,就连碟中碟中谍这种套娃思路都出来了,要按他们的思路继续分析下去,那也可以说——有没有可能竹石清就是要让你们这么觉得,但实际上济宁还是主攻呢?
俩鬼子也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个无底洞。
于是,他们最后采取的做法也很简单,那就是两头都当成竹石清主来防。
具体来说,便是国崎支队在拿下单县之后,拨出一个大队占据丰县,窥视陇海铁路。濑谷支队则回收至郓城一线,以郓城、金乡、梁山等据点形成对巨野的半包围阵势,防范教导总队从此杀出。
...
竹石清不知道外界如何想。
也不知道两个鬼子少将正在为这南北之变而抓耳挠腮。
夜幕之下,他站在运河之畔,这里点燃着些许火把,火色倒映在水波之上,显露出斑斓色彩。
除提供给炮团过河的浮桥仍在搭建加固外,步兵通行的三座浮桥已经竣工。
教导总队早已列阵完毕,在黑暗中,人人眼中闪烁着点点星火,冷峻的杀意便在这运河边蔓延。
用薛禅的话讲,南北玩了那么多花样,也就是为此一晚之功。
“报告竹长官,虎贲营准备完毕!”
“报告竹长官,一团,全体就绪!”
“报告竹长官!二团,随时可以出发!”
“报告竹长官!三团,集合完毕!”
凛然的声势迎着夜间的湖风在微山县内扩散,竹石清耸立在各方阵之间,面向各部队。
众人都在等他的命令。
“竹长官,戴长官传回消息,他们前脚刚过济宁,矶谷廉介的部队便切断了独山湖的运河线路。”穆枫从远处跑到竹石清身边,急声汇报道,“另外,周副队长那边,火车也已经启程向西了。”
“好。”竹石清点点头,“传令下去,各部队军事主官,到我这里来,十分钟后,虎贲营,一团,二团,三团由次一级军事主官带队,快速过河!”
“是!”
穆枫锵锵答道,随后通过十几个传令兵一一下达指令。
命令一经下达,近万人的部队开始紧急动员起来,方阵里,姜勇、姚子青、昌博、方文坚等人小跑至竹石清身边,众人围成了一个圈。
“诸位,过了运河,就是沛县。”竹石清在地面上摊开地图,薛禅和赵明辰举着火把在旁边照明,“筹谋昼夜,便为今日,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一次强袭鲁西,哪个团,哪个营要是达不到我的战术预期,我竹石清绝不饶他!”
“是!”
众人锵锵回道。
“薛禅,你记一下,我作如下部署。”竹石清把薛禅拉到人群之侧,对其吩咐道。
“是!”薛禅迅速掏出本子记录。
“一团。”
“到!”姜勇应道。
“过沛县之后,迅速向丰县穿插挺进,要求你部在明日也就是十三日下午三点前,控制丰县。”竹石清比划着地图下令道。
“是!”
“二团!”
“到!”
“下午四点前,务必拿下鱼台,监视金乡一线,随时准备和56军取得联络,接戴安澜入鲁西。”
“是!”
“三团!”
“有!”昌博挪身至竹石清身边,锵锵应道。
“直奔砀山,随时准备接应商丘的暂20师。”
“是!”
“虎贲营。”
“我在呢,石清。”方文坚笑嘻嘻地凑近。
竹石清斜瞥了这小子一眼,笑道:“你们的任务,就不需要我多布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