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后,韩复渠完成了心理斗争,一口答应下来。
“韩主席,真去啊?”副官毛威颇不可置信。
“替我拟个稿子吧。”韩复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山东这事,我是得和战区与中央有个交代,老蒋把精锐派来了,我们再不识相,那就要受万人唾弃了,好在12军守在了济南,我们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真是险呐——”
“好吧...”
“另外,给孙桐萱发电,让他不要急着走了,坚守济南,完善一下防线。”
“是!”
“诶等等?”韩复渠忽然意识到什么,“之前给12军的电报是不是都没有回复?”
“好像是。”毛威点点头,“会不会是战况激烈?”
“算了,这个荫亭,日后我再找他算账!”韩复渠释然地笑了笑,随后便去睡觉了。
...
一月二十七日。
下午四点四十八分。
竹石清带着方文坚在徐州站下车之后,便快马加鞭地往司令部方向赶,在郑州换乘的时候,李宗仁给他来消息,让他无论如何必须赶上这次军事会议。
因此,教导队的主力甚至被抛在了后边。
徐州城内人头攒动,诚然有一副要开大会的感觉。
第一战区副司令刘峙的车也出现在这里,和其他大员的车汇在一块,竹石清还不太了解情况,只能先去司令部找李宗仁报到。
但日落斜阳之时,李宗仁已经不在司令部内,只有参谋长徐祖贻还在等他。
“徐参座!”
竹石清在司令部外唤了一声,正叼着根烟的徐祖贻迅速扭头看来,俩人第一次见面,竹石清的特点还是太明显,徐祖贻急忙扔掉半截烟头,快步迎了上来:
“竹石清!欢迎欢迎啊,五战区欢迎你来。”
“参座,李长官呢?”竹石清四下环视,司令部内空虚得可怕,完全不像是大战之下一个战区司令部应该有的样子。
“开会去了——”徐祖贻笑道,“就等你了,这不是专程派我在这候你?”
“候我?”竹石清一怔。
此时他还不知道,对五战区司令部来说,当然要候他这个新来之人,毕竟韩复渠带着毛威在政府楼边上晃悠半天,一直在寻觅竹石清的身影。
究竟是鸿门宴还是洽谈会,完全就看竹石清是不是到场了。
万一是假消息呢?
“教导总队的总队长竹石清到了吗?”
楼下,韩复渠叉着腰,紧张地等候着,他四下张望,急于得出内心深处的那个答案。
“向方,你怎么还站在这啊,快进去啊。”
刘峙满脸堆着笑往这边走来,特地跑到韩复渠面前转了一圈。
“是经扶啊,我听说教导总队要来和我们山东部队并肩作战,这竹石清我韩某还没见过呢,这不是在门口候一候。”韩复渠急忙回道。
“哦,原来是这样——”刘峙晃了晃脑袋,“向方,还是你命好,五战区现在是军委会关注的重点,我们一战区就没那么走运咯。”
“所以教导总队真会来,对吗?”韩复渠再度确认道。
“喏,他们来了,向方,你先随我进去,德公等很久了,有什么话要交代的,你事后再和那小竹说嘛。”
刘峙负手微笑,随后把下巴对准了外院门口,竹石清正从徐祖贻的吉普车上下来,教导总队的军装格外醒目。
“哎呀,那我就放心了。”
韩复渠和毛威对视一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笑容重回脸上,这才和刘峙托手道,“经扶,请——”
“请——”
竹石清方才下车,往前走上几步,竟觉得有些不对劲。
“感觉不太对啊。”竹石清眯了眯眼,同旁边的方文坚和穆枫讲道。
“怎么了?”
“你看我们来了,徐参座说就等我们,但一下车,他就跑没了影,这场会议,不像是等我们啊。”竹石清蹙眉分析道,“而且,老蒋说让我们配合山东军作战,那么至少,韩复渠得在门口迎接一下我们吧?”
“难不成?”方文坚一愣。
“有点像鸿门宴了。”
竹石清心咯噔一下,事实上处决韩复渠的指示没有告诉竹石清,也没有告诉孙桐萱,只有李宗仁和几个高级将领知道,但在院子拐角的一辆别克车里,竹石清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拍了拍额头,“完了,估计猜的还真没错...”
没错,车内平鸿正在擦拭手枪,并娴熟地上弹夹。
“你们俩在这等我——”竹石清将方文坚和穆枫留在原地,自己慢悠悠靠近车身边,敲了敲窗户。
“嗯?”平鸿一惊,往左看去,松了口气,“石清,你小子吓死我了,你怎么还没进去?”
“我进不进去,要紧吗?”竹石清故意说道。
平鸿一怔,随后也露出笑容:“你当然得去,否则韩复渠估计喝茶都不放心啊。”
竹石清把目光聚向那把手枪:“你们要动手?”
平鸿没说话。
竹石清站直身子,和平鸿再度对视,一切答案都在目光交汇之中了。
其实竹石清很想问军统是要震慑还是真干,但是他憋住了,最终他对平鸿问出的是:
“平鸿,你的枪里到底有没有子弹?”
平鸿依旧不语,拔出弹夹。
满仓。
竹石清懂了,不再说什么。
“我去开会了,晚些时候再和你聚。”
“嗯,到时候我来找你。”平鸿点点头。
....
五点十二分,会议准时开始。
整个会议进行的毫无意义,没有针对性部署,没有对日的战况分析,只有李宗仁在上面始终围绕着团结二字发挥,直到最后,听得韩复渠愈发紧张。
中场休息的时候,毛威建议韩复渠悄摸走。
韩复渠思考片刻后,在茅房边上下了决心——先回泰安,到自己部队旁边再说!
但好巧不巧,他碰上了刚刚从厕所出来的竹石清。
“韩主席,初次相见,多多关照啊。”竹石清很客气地上前跟韩复渠打招呼。
韩复渠此时心神不宁,嘴里也有些胡诌,毛威在旁边守着,手按在腰间,寸步不离。
“贤弟,你先进去,我在外面透会气。”
“那好。”竹石清知道韩复渠走不出这个院子了,因此没有过多纠缠,“那我先进去。”
前脚刚离开,韩复渠领着毛威就往院子去,但停在这里的车早就被平鸿解决并调包,当俩人急火火上车之后,韩复渠没有注视前方,只说了一句:“开车。”
“韩主席,你要去哪?”平鸿幽幽转过脑袋,盯着韩复渠。
“你?你是!?”
“军统行动科科长平鸿,请多多关照。”平鸿露出笑容,随后拔出手枪,对着副驾驶上的毛威脑袋就是一枪。
砰!
毛威还没来及掏枪就一命呜呼。
韩复渠大惊失色,刚要拉门——
砰!
砰砰!砰砰!
平鸿一口气打光了所有子弹,枪声在傍晚的院落中回荡。
所有知情的不知情的高级将领匆忙来到了门口...
山东王,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