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特务营，死也死在一起！给我上弹！”
“是！”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龙潭阵地上，只剩下最后零星的枪声，和微弱的枪焰。
远端，鹰森孝用望远镜瞄了眼地面上的尸体：“教导总队...竹石清，又是你。”
“报告——将军阁下，镇江指挥部命令，我旅团拿下龙潭之后，直趋麒麟门，追击敌卫戍副司令陈诚之指挥中枢！”
“知道了，给司令部复电，鹰森旅团保证完成任务！”鹰森孝微微颔首，骑在高头大马上，凝望最后的龙潭。
几里外的装甲团暂避处，放出去的侦察哨几乎是飞奔至梅凌风身边，急声汇报道：“报告！团长！龙潭出事了！”
“什么情况！？”梅凌风一愣，问道。
“特务营打光了！阵地上，阵地上没人了，小鬼子从下蜀那边打过来了。”
“方营长呢？”梅凌风心头一紧。
“方营长...不知道，但我没有看见有人突围，估计还在阵地里！”
“该死。”梅凌风将抽了半截的烟扔掉，钻入坦克，把李江一踹了一脚，“开车！支援龙潭！”
“啊？咱不是撤吗？”
“撤姥姥！”梅凌风戴上护目镜，又抓起无线电，“命令，命令，所有战车，立刻向龙潭方向支援，立刻向龙潭方向增援！”
言罢，“虎贲”号先一步发动引擎，沿着沪宁线向龙潭要塞的西侧杀去。
在他们面前，正好就是登陆的16师团一部，虎贲号二话没说，滋滋转着炮口就是一炮！
轰隆——
黑暗中爆发出一片火色，下一秒，十余辆战车从黑暗里杀出，和16师团绞杀在一起，刹那间血流成河，这股部队当场有半数以上的鬼子被炸的体无完肤。
龙潭主阵地上，枪火已经停歇。
装甲团的到来，给了16师团先头部队一个措手不及，也让鹰森孝吃了一惊。
“不要命了么？”
鹰森孝盯着这一幕，嘀咕一句，随后摆了摆手，喊来通讯兵，“向指挥部报告，发现敌人装甲部队，请求空中支援。”
“哈依！”
装甲团完全开进龙潭阵地，迅速击退了东北两面的试探性部队，阵地上已经没了声音，梅凌风命令坦克驻守各处高点，自己从坦克里跳了出来，四下呼喊“方文坚”的名儿。
不少坦克兵也下车一同寻找，特务营的惨状，让众人触目惊心。
大口径舰炮下，阵地上随处都是残缺的胳膊和大腿，战士们就连全尸都落不下...
“找到了！找到了！”
几分钟后，战士们从尸堆里面扒拉出一个穿军官服的人，梅凌风快步而去，定睛一看，果然是方文坚，又探手到其鼻子下边。
“还有气...”
梅凌风环视左右，“快！抬走！抬上车！”
“是！”
“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活着的，能带走几个，就带走几个！”梅凌风不知何时，眼睛里已经有些湿润，声音也微微带着颤音。
实际上，坦克的内部空间有限，有时候能多塞一个人，都是硬塞了，但他还是希望，能让这帮弟兄多活一个，再多活一个。
咻——
天空再度泛起白光，装甲团暴露无遗，梅凌风一怔，背后冒出一声冷汗：“撤！撤退！撤退！”
言罢，他和李江一扛着方文坚，进了虎贲号后一脚油门，引擎嗡嗡发出震天之响。
但还没开出多远距离，天空中，传来战机划过的嘶鸣声，江面上，一声炮响之下，龙潭再度被炸成火海。
在冲天的浓烟中，虎贲号破烟而出，向南而去！
“所有战车！向南撤退！向南撤退！”梅凌风在无线电里嘶吼。
但显然，能回复他的车长，已没有多少。
五分钟后，龙潭失守。
58师作为最后一支部队，终于自东流撤下。
过河前，师长冯圣法在竹石清面前声泪俱下，连声道：“58师永远不会忘记教导总队的恩情，永远！”
而完成这一切，竹石清紧绷着的衔终于松动了。
“小穆，我们也撤退。”
“是！”
叮叮叮——
临走之前，穆枫接了一通电话。
“谁的电话？”竹石清斜眼问道。
“秦团长...”穆枫幽幽挂断电话，扭头看向竹石清，“二团汇报，乌龙山那边...传回消息，李国英师长，在阻击101师团的登陆作战中，牺牲了。”
“谁？李国英？”
竹石清一怔，“他们不是撤了吗？”
“没撤。”穆枫摇摇头，“李师长担心日军合围栖霞山，带着暂编第3师和日军拼命，打到现在，全师拼光了...李师长被舰炮命中，当场身亡。乌龙山不可守之后，148师和宪兵二团才回撤到燕子矶...”
“怎么一个个都不听调遣呢？”竹石清深吸一口气。
穆枫苦笑道：“竹长官，咱不也是背着司令部做的部署么？”
竹石清一怔，穆枫说的有道理。
这个晚上，南京军付出了许多，但在最后时刻，大家都希望自己倒在南京的城前，而不是江后，这是桂永清指挥下的卫戍军所无法达到的。
“竹长官...炮营，可能，可能没了。”穆枫再度开口道。
“为什么？”
“栖霞山濒临失守，三团增援的路线被龙潭的登陆部队拖住了，为了争取时间，赵营长打光了所有的炮弹...秦团长说，日军的轰炸机对炮兵阵地进行了轰炸，现在情况不明...”穆枫支支吾吾道。
“一帮狗玩意！！！”竹石清也快要疯了，“等老子再看到他们，非得一个个修理不可！最后时刻，都跑出来逞英雄了！”
竹石清虽然嘴上骂的厉害，但内心却是一阵酸楚。
他清楚，如果不是这帮弟兄在各处舍生忘死地坚守，主力部队不可能西撤成功。
而如今，他们教导总队已经做到了，两军四师已经全部回撤到了紫金山一线。
这宽大的防线上，他们成功扛住了日军三个半师团的进攻！
“命令二团，三团，以及一切能联系上的部队。”竹石清最后开口道，“向尧化门撤退...告诉他们，都得活着回来。”
“是。”穆枫点点头。
当一切归于沉寂，日军撕开了龙潭，拿下了乌龙山，攻破了新塘，各处的战报逐渐明晰起来。
但，日军也发现了问题。
无数的情报汇总到了朝香宫的手头上。
“守龙潭的是教导总队？不是78军？”
“守栖霞山也是他们？不是66军？”
“守东流的不是74军！？”
朝香宫和武藤章一一核对，最后惊讶地对视一眼。
货不对板啊！
“全是教导总队！！！？”
朝香宫刹那间感觉自己被骗了，什么龙潭登陆，什么乌龙山登陆...都是笑话！各部队都以为自己面前是支那军的整编军，整编师，结果，都只是这支加起来不到七千人的教导总队！？
“殿下，这样看，麒麟门的指挥部应当也早就撤走了！”武藤章如梦初醒地说。
“八嘎！竹石清！八嘎！”
朝香宫气得要掀桌子，他猛然回头，看向武藤章，“司令部都走了，那他们怎么指挥的！？竹石清的指挥部一定还没走，找出来！给我把他找出来！”
“哈依！”
“等等，东流...”朝香宫猛然回首，看向地图，“只能是在东流！告诉鹰森孝，第5旅团不去麒麟门了，直奔九乡河，给我杀了竹石清！”
“哈依！”
诚然，在这一刻，朝香宫心中最大的念想已经不是攻破南京，而是宰了竹石清。
而在九乡河上，还有一支十几人的小部队，正在向竹石清靠拢。
带队人正是明泉，作为教官，他不能让自己的学生独自面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