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郭的!你他娘的还算中国人吗!?丢下我们二旅逃命!你去十字铺,居然让老子那个团给你们断后!你他妈还是人吗!?”
“误会,老彭,误会!”
这次还真是误会,但郭文轩已经是百口莫辩了,而桂永清也十分不顺时宜地冒了出来,摆出冷峻的面孔,盯着彭克定:“彭旅长,你是要造反吗?”
“你他妈在这呢!老子正找你呢!”彭克定露出一抹笑容,枪口从郭文轩额头上移下,对准桂永清,这一下可好,卓顺安和廖耀湘外加旅部里两个团长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彭长官,这是何必呢,枪口别向内啊——”廖耀湘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把彭克定抱住,他和彭克定是有交情的,在大场战役里,就是他和竹石清和二旅协同作战,当初他也是邱清泉的左膀右臂,此时阻拦他,单纯怕彭克定吃桂永清这种卑鄙小人的亏!
“老子要毙了他!”彭克定嗔着红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老子一个团啊,活生生一个团!就这么没了!他们原本已经撤出去了!已经撤出去了!”
“行了!彭长官!那还不是鬼子干的么,你找鬼子拼命去!”廖耀湘赶紧把彭克定拉住,使劲眨了眨眼。
身后的卓顺安也凑上来,把刚刚那则电文递给彭克定看,劝慰道:“彭旅长,你看,这是明参谋长的命令,你们旅本来就是要向南阻击的!弟兄们的牺牲都没有白费!”
“用不着你说!”
彭克定对着卓顺安就是一骂,“狗腿子!”
随后,彭克定夺过电文,狠狠扫视了三旅指挥部内每个人一眼,将电文揣进口袋里,转身离去。
“彭长官!”
廖耀湘赶紧追了出去,“你这是干什么去,别冲动啊!”
“回去吧廖参谋,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执行任务了。”彭克定蹲下身子,重新系了一下绑腿,“如果有机会碰见邱长官,请告诉他,我老彭没给他丢过人!”
言罢,彭克定带着百十人向南而去,此时的日军已经攻破南门,和83军一部在街区里作战,望着逐渐消失在硝烟中彭克定的背影,廖耀湘怔住了,好一会他才回过身,进入指挥部。
“他干什么去了?”桂永清摘下眼镜,擦了把汗问道。
“执行命令去了。”廖耀湘木木回道,随后一屁股坐下。
郭文轩心中五味杂陈,他的军人意志告诉他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可耻的,建制齐全的人不上战场,怎么让一帮伤的上战场?!
“桂长官,我带三旅也往南边去!”郭文轩猛然站起,朝桂永清请示道。
“我们也去!”
后边的团长营长也站起身来,齐声喊道。
“胡闹什么!?”桂永清别了他们一眼,“待会正面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哒哒哒哒——
话音未落,南面的枪响愈发浓烈,一83军的通讯兵迅速入内,跪地而言道:“各位长官,小鬼子推进速度极快!请速速增援,否则小鬼子马上就打到城北了!”
郭文轩眉头一紧,看了眼表,按明泉的命令,他们还需要拖住日军二十分钟,再这样下去,郎溪突围战就前功尽弃了!
“桂长官!”郭文轩再度转身,看着桂永清。
但桂永清无论如何此时也不想去帮二旅,他沉默了。
通讯兵在地上跪着,身上若干个伤口都在淌着血,郭文轩抿了抿嘴,将桌上的枪匣子一背,来到通讯兵跟前:“走,带我去!”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通讯兵喜得想磕头。
“是爷们的!跟我走!”郭文轩不再考虑桂永清是不是自己的带路人,也不考虑什么是不是和二旅并肩作战,打心底来说,他认为自己亏欠二旅。
“杀鬼子!”
指挥部内,连跟着桂永清一起来的廖耀湘都站起身,举着步枪就跟在了郭文轩的身后,郭文轩头也不回地领着众军官出指挥部。
“妈的...”
桂永清见连三旅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顿时涨得满脸通红,暗暗骂了一句,再回头时,自己的副官卓顺安也在整理军装,“你干什么?”
“桂长官,这么做,我感觉我不配当中国人。”卓顺安跟着桂永清许久,但此时他还是叹了口气,“桂长官,实话讲,我宁愿咱们没来南京,或许弟兄们就不会有这么多灾难,我过去一直认为,您只是脱离战场太久,久疏战阵,指挥失利,但如今,我觉得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桂永清推了推眼镜,还有些不服气。
“您忘了你也是教导总队的一员。”卓顺安指了指自己的臂章,“教导总队不应该趴在战壕里等死。”
言罢,卓顺安大步向指挥部外走去。
桂永清脸部抽动,看着卓顺安,骂道:“你他妈不要前程了吗?是老子保荐你到现在的!”
卓顺安停住身子,回头微微一笑,说道:
“桂长官,还南京一个体面的结局吧。”
言罢,消失在硝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