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竹石清正要开口，明泉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守南京而不战南京的战略是我提出来的，在这片战线上，原本是环环相扣，互为犄角，如今搞成这个样子，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溧水路是战场的中轴线，如果被日军打通溧水路，南北将不能连通，各处部队就会被日军肢解，最终落入灭亡。”
“报告！报告！报告！报告！”
指挥部外，通讯兵急急忙忙地连喊不知多少声报告，整个人几乎是直接扔到了内室中，慌忙爬起身后匆匆汇报道，“溧阳，溧阳的情况有了！日军三面合围72军，如今已经突破外线所有阵地，同时他们还占据了长元！”
“长元？”罗卓英一怔，慌忙在地图上寻找，当坐标确认之时，他看向明泉，“这是通向沪宁线的要口。”
“日军的人数呢？”
“还不知道。但至少有两个师团！”
“不，至少有三个师团。”竹石清瞄了半晌地图后沉声说道，“如果把师团掰开用，正面不会丢失的那么快，上一次72军是打出了一定阻击力的，有作战经验，不至于一泻千里，唯一的可能，就是日军集结重兵多面出击。”
“三个师团？”
“可能会更多。”明泉摸了摸下巴说道，“广德那边目前只露面一个师团，北线也没有收到日军增兵的消息，倘若日军消失的部队都在宜兴，那问题就大了。”
“如此这般的话，光48师又能起什么作用？”徐源泉哭笑不得。
“为今之计，马上命令72军独立1旅回师向南，救应溧阳，命令还处于机动状态的78军，71军立刻撤出战场，向溧水路附近靠拢，不要再去溧阳，直接沿途构建工事，阻击日军，北线的歼灭战放弃，74军，协助江防军和41师拱卫丹阳阵地...”竹石清此时也顾及不了现场人的级别了，他迅速按照自己的想法提出意见。
罗卓英不住地点头，直到徐继武说：“48师不走倒是没问题，我为了南京，我徐继武被杀头，被判罪都无所谓，但其他部队呢？我们要是下命令，能听咱的吗？”
“桂永清这狗日的，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吗？”明泉气得站起身，长长吁了口气，“溧水路是整个南京外围的生命线啊，这里要是被打穿了，外围再无任何可守之地。”
罗卓英一根烟抽罢，猝然起身：“我去找桂永清，明参谋长，这里你盯着！”
“是！”
罗卓英没有多等待，坐上车就离开了。
罗卓英刚走没一会，电话响起。
明泉抬手就接，同时点了根烟，下一秒，烟掉落在地上。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继续观察，继续观察！”明泉的声音愈发急促，直到电话挂断。
“怎么了，明长官？”竹石清站起身问。
“溧阳丢了。”明泉木木地坐下，“孙元良被日军冲散，失去了联系，88师被迫从溧阳突围，如今四分五裂，各自溃逃。”
“啊！？”徐源泉呆住了，看了眼表，才六点五十，“还不到两个小时，就...就？”
孙元良的个性行内人都清楚的，连他都没抽出时间跑，那说明日军真是猛到家了！
“溧阳一开，怕是要乱了...”竹石清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地图，“溧阳背后，近二十里再没有一支正规部队...这广袤天地，日军向北向西向南，简直是鱼入大海了。”
“不扯歪犊子了。”明泉还稍显冷静，“竹石清，你的部队立刻准备，真到了绝境的时候，你不想上都不行！”
“是！”
“徐军团长。”明泉又看向徐源泉，“48师留在溧水，帮我们抗敌，你意下如何？”
“自然！”徐源泉点点头，“那个王八羔子，把我的41师当弃子！这辈子老子都跟他势不两立！”
明泉微微颔首，轻轻闭上了眼，经验丰富的他对于这种情况，也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他缓缓坐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看向竹石清，叹气道：
“石清，等南京这一仗打完，我准备就不待在军中了——”
“明长官你这是...”
竹石清苦笑，他知道明泉身为一个参谋的无奈，“您教过我们，身处逆境，还需振作啊。”
“有你们就足够了。”明泉笑了笑，“南京就是我最后的战场了，去整军吧石清，希望我们能共渡此劫。”
“一定会的，明教官！”
竹石清怔了半晌，称呼也变为教官，俩人对视一眼，竹石清敬了个礼，随后迅速离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