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联队长!居然死在了自己的指挥部里!?”
东山乡在总指挥部捶胸顿足,也改变不了多田已经上了西天的事实,这不仅仅是死了一个联队长的问题,往小了说,整个联队此时都陷入了混乱,这种混乱会直接导致进攻效率大为降低,给本就乏力的东山支队雪上加霜。
往大了说,大佐级别的军官,丢命居然比喝杯水都要容易,这是什么,这是严重的面子问题!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东山还怎么在那帮喜欢吹鼻子瞪眼的同仁跟前混?
“将军,经过排查,我军区域内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参谋长小林敬大快步进入指挥部,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说道,“一小时前,袭击完多田联队指挥部后,便不见了踪迹,来总指挥部这条路上,我已经命令人反复盘查,目前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东山乡喃喃重复着,“没有朝指挥部来,也没有原路返回,那就只有一种情况,向东去了。”
“向东是泗水。”小林把地图扒拉过来比划道,“泗水防备森严,支那军如果打泗水的主意,那只能说明他们脑子坏了。”
“还是要提高警惕。”东山乡抱肩叹道,“牛岛将军现在是在泗水还是广德?”
“广德。”小林敬大脱口而出道,随后幽幽解释道,“18师团拿下广德后,司令部命令其攻袭十字铺、郎溪一线,原本希望通过攻打十字铺,牵制正面教导总队的兵力,以利于我军突破界岭防线,但敌人23军收入界岭南山之后,制高点被支那军控死,故而进攻也较为缓慢,牛岛将军亲自到广德,看来也是被逼急眼了。”
“急眼...”东山乡瘪着嘴摇摇头,“就现在这个情况,我都怀疑广德是支那军故意放给18师团的!”
东山乡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一语成谶。
想了半晌后,小林补充道:“倒是114师团,末松茂治将军到泗水了,预计明天早上,114师团就能投入到和支那军的作战中。”
“除了114师团,还有第6师团也会回师而来。”东山乡抿了抿嘴说道,“虽是两个满编师团到了,但支那军也要到将近四个师的兵力,广泗打到今天,实在是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
“先把情况通报给末松将军,让他严加防范,支那军很有可能取小路进行暗杀爆破等行动,如果可以,希望114师团能出动一支力量,搜剿一下这支部队。”东山乡负手说道,“说到底,还是战线变化太迅速,各部队之间的空档太大,给了支那军钻空子的可能,等明天早上,四路大军汇合,对面的戏也就唱不下去了。”
“哈依!”
事实上,东山乡和末松茂治关系不错,一个是预备中将,一个是预备少将,俩人在国内也有过共事经历,最重要的是,俩人此时在军中都是地位不显,也算是一种抱团取暖,和第6师团谷寿夫,第3师团藤田进,第9师团吉住良辅这些鬼子,到底算是两路人。
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好心提醒,反而是害了自己这位同僚。
教导总队指挥部内。
竹石清像一台永动机,随时分析着各处传回的情报,这恐怕是过“方面军总司令”瘾的最后一晚了,等明天,什么王敬久,孙元良,包括他的参谋长邱清泉都会抵达,再想畅通无阻地指挥南线这些部队,那就不合适了。
既然今天不需要考虑什么人情世故,也不需要顾及什么上下等级,竹石清决定以最后的力量与机遇,彻底奠定南线的作战格局。
“绍辉,东山支队进攻缓了不少,发现了么?”竹石清坐在指挥部的门前,斜眼瞄向正面阵地。
“何止是缓,几乎都快没声了。”周绍辉端了杯热茶,披着呢子大衣,幽幽靠近,给竹石清递上,“打广德这事,要不要给邱长官请示一下?咱在南线这几天,算是彻底玩嗨了,什么事情都是先斩而不奏,还不知多少人看我们不痛快呢。”
“太晚了。”竹石清抬腕看了眼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现在汇报,邱长官该睡不好觉了,知道我拿部队玩命,非得敲我的沙罐不可。”
“行,真要是有什么事,我给你扛着。”周绍辉拍了拍胸脯,“广德,打吧,我有预感,咱在南线待不了多久了。”
“何出此言?”竹石清抿一口热茶,抬眉眯眼看向周绍辉,但奇怪的是,在他开口的那一刻,他自己心中竟隐隐也有此感觉。
“战局一稳定,就会有人出来争这个指挥权,再加上北线危急,我看明参谋长不会把你留在这是非之地。”周绍辉分析道。
“我和你有同样的感觉。”竹石清苦笑着说,“但不是你所说的理由。”
“哦?”
“老蒋今天那通电话,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太对劲,我可能办了一件错事,搞不好会拖累邱长官。”竹石清两眼放空,喃喃道,“而且,这段时间我们和川军的关系上头也是一直盯着,以我的直觉来看...后面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这也正常,中央军和地方军的关系,历来微妙。”周绍辉回道,“军校里我们就被教,要分清敌人和自己人,但现在看来,敌人不一定是敌人,自己人不一定是自己人。”
“算了,不说了。”
竹石清缓缓起身,将身上的大衣摘下,大步走向地图前,目光如炬地盯着这纸地图,“绍辉,你记一下,我作如下部署:一营,三营,撤出正面战场,沿东西两面向广德附近迂回,命令独立2旅留下一个加强营,其余主力,迅速运动至广德以北。”
周绍辉掏出笔记本,迅速记录。
“命令十字铺145师,146师,于凌晨两点,对正面35旅团主力发起反击,146师务必咬住敌人侧翼部队。郎溪的独立1旅留下一个加强营,主力部队向东开进,准备接管界岭阵地,川军抵达后,于彦君部同步撤出战场,向广宣公路发起攻击,截断广德东面退路,以上调动命令,立刻执行,攻击命令,凌晨2点,准时发起。”
“好!好!”
周绍辉记下命令,熬夜带来的亢奋和这股决战前夕的热血沸腾结合在了一起,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准备起身去打电话。
“等等。”竹石清喊住周绍辉,“把命令重复一遍。”
周绍辉一怔,随后照着本子上的提纲锵锵重复一遍,竹石清这才点点头,微微笑道:“如此说来,我可以睡个觉咯?今晚你指挥,有信心没?”
周绍辉摸了摸头:“放心吧,你都布置到这份上了,再搞不定,我军校几年就白读了。”
“那好。”竹石清点了点头。
平静的夜晚里,日军的枪炮声逐渐稀疏,大部分正面攻击的部队都已没了心气,想要达到柳川平助今夜突破郎溪十字铺的目标,几乎不太可能,因此,他们更愿意等待6师团和114师团补充上来再打。
最消极的就是东山支队,还算积极的就是第18师团35旅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