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方泛白,还一片灰朦
北平城,前门
梆子声走街串巷响便了每个角落。
车马店里,刚赶出来的骡马大车,散发着一股臊气味。
不远处的黄包车夫们也袖手蹲着,扯着闲篇儿。
早已经支好的小摊儿,就着一点马灯光亮,水汽蒸腾,卖苦力的人,埋头呼噜着滚烫的棒子面粥。
挑菜的、赶羊的、背箱的小贩,人影幢幢,脚步声、吆喝声、牲口响鼻声交织成片。
突然一列整齐划一,穿着灰色军警服,荷枪实弹的士兵,划破了晨色,满脸肃穆的穿过大街儿,直接朝着北边而去。
“咦,一大清早的,这帮军爷……去干啥啊!”
“难不成又换大总统了……”
“我看着不像……不过瞧着这个方向…似乎是向宫里去的……”
“宫里!……这个点万岁爷怕都是没起床,去宫里干啥!”
街道两侧的人儿,看着逐渐走远的军警,纷纷目露好奇之色,心中纳闷,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起来……
片刻功夫,
鹿钟麟看着眼前斑驳,但却仍然巍峨的宫墙,深吸了一口气后,低头瞧着带来的怀表,高声喝道。
“来人!去把宫里的电话线给断了…”
随着命令下达,只见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不远处两名被派出去的军警,便匆匆回来。
“司令……已经剪断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也逐渐的大亮,鹿钟麟和新上任的警察总监张壁,会同社会名流李煜瀛,一同率领的几十名军警,直奔神武门而去。
“娘的,这该死的天……还没立冬,就这么冷了……”
神武门的守卫依旧打着哈欠,看着泛起来的白气,带着几分睡意,忍不住抱怨道。
只是,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转头看去,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约二三十余人,步伐铿锵,径直朝自己而来,顿时间睡意全无。
“宫禁重地,你们什么人,怎么能够擅闯?”
只见为首的鹿钟麟并不答话,只一挥手,后面的士兵迅速控制了宫门。
“别动,要不然要你们好看!”
随着几名守卫被缴了械,鹿钟麟和张壁几人继续向内走去。
毓庆宫
刚刚结束了御前会议的溥仪,用过早膳,正准备出去活动活动……
只不过想起这几日的政变,曹锟倒台!
而如今掌控北平城的冯焕章,却派人把景山的守备部队缴械收编。
因此,这段时间心里却总是有些担忧,七上八下。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
“万、万岁爷……不好了!鹿钟麟、张壁带着兵,到……到内廷来了!”
这边心头还没有放下,就看见一名守门的太监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白如纸,声音发抖。
“什么,鹿钟麟,他们来干什么!”
溥仪神色一怔,猛地站起,脸上带着几分惊恐,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虽然强迫自己坐下,但泛白的脸儿,遮掩不住镇定下的慌张。
“绍英……你且前去瞧瞧……”
话音未落,鹿钟麟、张壁、李煜瀛几人已直入宫门。
得了令的内务府总管绍英和另几位内务府官员宝熙、耆龄慌忙上前,躬身作揖。
“鹿司令,张总监,李总理,何事如此紧急?总容禀报皇上,也好……”
看着几人来者不善,绍英强撑着笑容说道,
“奉民国政府命令,及摄政内阁决议,修改清室优待条件。即刻起,溥仪须移出宫禁,一切公产收归国有。”
“你们?”绍英大惊失色,急忙辩解反驳道,“自我大清入关以来,宽宏为政,未失民心,况且优待条件乃民国所订,国际共知,怎能说改就改……”
鹿钟麟听绍英的话,不由嗤之以鼻,
“你这是替清室说话……当初满清入关以后的‘扬州,嘉定之事……张勋复辟,颠覆民国,优待条件早为被毁弃……最近摄政内阁成立,各方要求惩办复辟祸首,群情愤激……更何况,民国多年,五族共和,何来皇帝?”
说着鹿钟麟从公文包中取出一纸文件,直接放在桌上,正是白纸黑字,昨夜临时内阁通过的《修正清室优待条件》。
“这是摄政内阁通过的命令。清帝尊号从此永废……限三小时内,携私产及随身物件,迁出紫禁城。宫内所有物品,均属国家公产,暂由政府封存清点。”
绍英等人接过文件之后,颤抖着双手,低下头只是看了几眼,顿时间吓得面如土色。
“这……这……这……”
“景山已架设火炮。若三小时后宫中未见行动,为免意外,我军将不得不采取进一步措施。”
没等绍英说完,鹿钟麟直接冷冷说道,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毫无遮掩。
见得对面咄咄逼人,多少慌了神的绍英,拿着文件急匆匆的回到殿里,还未到溥仪跟前,便已经跪在地上,痛哭泣泪,
“皇上,……鹿钟麟说是奉内阁命令,要求……”
“要求什么……”看着绍英欲言又止,溥仪走到跟前,带着几分焦急。
“要求皇上三个小时内搬出紫禁城!……皇上!而且景山已经架设火炮,说过了时候就要炮轰……”
绍英不敢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溥仪阴晴不定的脸色,将那份修改的条例,递了上去。
溥仪眼睛死死着手里的这份条例,此刻好似有千钧之重!
……
“大清皇帝欲贯彻五族共和之精神……不愿违反民国之各种规章制度仍存于今日,特将清室优待条件修正如下”
一、大清宣统皇帝即日起永远废除皇帝尊号,与国民……享有同等一切权利。
二、自本条件修改后,民国政府……五十万元,并特支出二百万元开办贫民工厂,尽先收容旗籍贫民。
三、清室按照原优待条件,即日移出禁宫,以后得自由选择居住……。
四、清室之宗庙陵寝永远奉祀,由民国酌设卫兵妥为保护。
五、其一切私产归清室完全享有,民国政府当为特别保护;其一切公产,当归民国政府所有。”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溥仪苍白的脸上涌起红晕。“如今老太妃的丧事还没有办完,他们这就要……”
“皇上,如今之际还是快点通知醇亲王,让他拿些主意……除此之外,也要派人联络各国使馆……共同对冯焕章施压……或许还有几分回寰的余地。”
站在一旁的陈宝琛看着眼前慌乱的场景,颤颤巍巍的从椅子上坐起,沙哑老迈的嗓子,开口说道。
一旁年轻的溥仪,面对外面荷枪实弹的军警,此刻哪里能有什么办法,一种无力感觉涌上心间。
现在听见陈宝琛如此说道,才回过神来,对着绍英几人,连忙吩咐道,“去,快去,按照陈师傅说的去做。”
………
“子文,子文……现在外边,都已经传疯了……冯焕章派鹿钟麟去紫禁城,要把溥仪撵出来……”
使馆区内,今日闲来无事的吴语棠,一身轻妆淡抹,时髦靓丽坐在李子文的对面,俏脸带着几分疑惑
“这个冯焕章……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溥仪撵出去……”
“谁知道?或许溥仪自己不愿意做皇帝了也说不定……”
没想到冯焕章下手还真快,过了也就一天的功夫,就直接动手了。
“哼!”看着李子文脸上满是调侃的模样,吴语棠装出有些不满的说道,“行,行,就你不愿说就算了……”
“对了,子文,你什么时候回南方?……”吴语棠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我们一起去申市…我大姐也想见见你。”
“你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