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气氛随着旭日东升而开始躁动。
“刘汝明军团没有任何踪迹,没办法证明他们是不是进了阜阳城!”
“淮河一线也无法确定,你们这些参谋不要异想天开!这是一支快两万人的部队,除了主战部队外,就连车马、辎重都要拉很长的队伍,除非他们向亳县前进,但这从逻辑上说不通,藤田君,你经历过大场战役,我相信你也不会做这样的决断。”
“都不要急躁,立刻派出侦察部队,散出侦察机,找!把他们统统找出来!”
“诸位,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一定要被支那军牵着鼻子走么?明天,也就是23日,109师团的主力将会与108师团会师,眼下更关键的是,统筹明日的南下大战,辎重部队、火炮部队、航空大队如何调拨?”
“一整个军团消失了!宫本君,是支那军的一个军团,在不明支那军现有部署的情况下发起总攻么?”
“难不成要等支那军的预备部队顶上来再行围攻么?”
...
派遣军司令部的作战厅里,师团长、旅团长、各部队参谋长以及司令部参谋部的本职参谋人员此时吵个不停,河边正三抿着嘴待在旁边,他没办法管这个场面,因为昨晚的很多部署由他下达,没想到成为了一把火,在仅仅几个小时后就烧到了所有人的身上。
“报告!”
司令部通信课课长的出现使得原本纷乱的场面稍稍平静了些许,他的亲自出现代表着有师级以上的军情。
“福原君,有什么情况你直接当着大家的面说吧,正好,和昨晚的军情一起研究。”
河边正三啪嗒点燃一支烟,冲通信课课长福原慜人扬了扬下巴。
福原慜人点了点头,端起电文,厉声念道:
“二十分钟前,涡阳爆发战事,敌29集团军各部第二次向108师团之52联队发起进攻。”
念罢,福原慜人撇下电文,静站在原地。
“川军团?”
“王瓒绪的部队?”
现场很多参谋是第一次听到29集团军反攻的消息,尽管这个播报实际上昨晚已经进行了一次。
“我看不要让第5师团正面攻击阜阳,就趁这个时候,在湖北军(26集团军)和川军(29集团军)依旧不知好歹的时候,先行切断阜亳公路,先吃下这两个集团军,再协同东西两线并驾齐驱!”
这是作战课课长渡边秀一的意见。
“渡边君,你的目光怎会如此短浅?那蒋介石和张治中为什么会考虑这些地方部队的死活!?这两个集团军,从来就不在武汉政府的考虑范围内!真正要溜走的,是阜阳的21集团军,是已经抵达平汉路的11集团军,是现在消失的28军团,其余人,张治中不在乎,如果我们为了歼灭他们而浪费时间,最后放走了这些支那军主力,帝国不会宽恕我们!”
渡边秀一眉头紧蹙,面对第3师团藤田进师团长的破口责难,他无力反驳:“藤田将军,那您的意思是,索性让板垣师团也投入到攻击阜阳的序列里,啃下这块硬骨头?”
藤田进前进一步:“荡灭阜阳,沿淮河前进,与临泉南北的部队会师,结合平汉路北面的关东军向信阳发起钳形攻势,这才是正道理。”
但背后也传来一些闲言碎语,诸如:
英勇无比的藤田进中将数月不能奈何阜阳,当然会在这时候主动争取援兵....
人头太多,声音嘈杂,虽然无法判断这番话是谁说的,但着实让藤田进听得真真的,听得他浑身燥热,恨不能当场把桌子劈了!
是谋求对阜阳更大程度上的纵深包围。
还是向北包抄吃眼下的肥肉。
这是一个选择题。
日本人现在最怕的就是做选择题。
一向习惯于集中优势兵力的他们在这支离破碎的中原战场上尝尽了苦头。
他们无法在这片土地上获取东北那样的统治,他们没有办法把人口转化成支撑战争的资源,更不要谈这片土地上的粮食、信息、交通,但如果把精力投入到治安和维稳上,他们极有可能在面对张治中和竹石清的时候失去攻占武汉的最佳时机。
这是一个极度痛苦的过程。
这是一个人人自危的时局。
“从全局的角度出发,先攻取亳县是为上策。”
一个闷沉而干哑的声音从门口飘来,嘈杂立刻消失,畑俊六屏息来到了众人中间,他在作战厅外已经站了有一阵子,那些好听的不好听的此刻都在他的脑子里,他略有些浑浊的眼珠子正扫视着现场每一个高级军官,这番六神无主的画面让他有些气愤。
现场显得极为冷寂。
畑俊六进至上位,也就是作战厅那面巨幅旭日旗下。
他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但今天始终没有开过口的板垣征四郎,或许周围的参谋们都忘了,昨晚这位圆滚滚的中将才是真正的主角,他们的讨论都是围绕着第5师团跨过涡河而起的。
“板垣,21旅团的情况如何?”
“损失六成以上,为保留建制,我没有下令让他们继续前进。”板垣征四郎的脑袋微微垂着,“司令官阁下,涡河战役,我师团的表现的确不佳...”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畑俊六加重了几分语气,“你的第9旅团已经抵达了利辛不是么,即刻北上,先把那支烦人的川军剿灭了,明天,你们就要和108、109两个师团,围歼亳县,你那个第9旅团的使命重大!现在还不是你板垣征四郎垂头丧气的时候!抬起头来!”
“把头抬起来!你们是津浦战役中唯一打出优势的师团!”
板垣征四郎咬着牙把脑袋一竖:“哈依!”
畑俊六在这个时候端视眼前的每一个军官,他感到了一丝沉重,似乎用“繁乱”这个词语要更为准确,战役在参谋们口中轻而易举,在师团指挥官的嘴里是左右掣肘,在一个作战厅里议事,最终比拼的居然是谁的嗓门大,这不是正常的部署逻辑,也不应该是受过军校职业训练的军人应该表现出来的气质。
“我希望诸位在这个时候沉住气。”
“作为帝国荣誉的军人,我们没有必要为了眼前这些不紧要的细节而争执。”
“已经过去的战役,就没有必要放在桌子上进行责难,我们自踏足中原以来,本就遭到了许多的困难,我相信很快,中原将会有一个了断,彻底的了断,我们未来一段时间的战争是全面的,是无死角地推进,每一寸土地,都要插上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旗,明白么!?”
“哈依!”
畑俊六的耳中回荡着底下军官们的嘶吼。
他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担忧。
他很快又让自己平静下来。
足足三个师团的预备队加入战场,即便是铁桶般的防线也会被撕开的,对吧?到那个时候,即便是用傻瓜战术,华中派遣军也有信心把战线慢慢推进到武汉的北面,至于其他的,尤其是战争代价什么的,那是陆军大本营和内阁该考虑的事情!
——————————————————————————
22日10:50AM。
大悟,前敌总指挥部的机要室里接收到了28军团的电讯信号。
他们恢复了无线电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