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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1集团军浩浩荡荡渡河南下的时候,日方朝野震动,但底下一片祥和。
这般有些诡异的破碎感一定会成为日本战争史上值得回味的一笔。
如果不是时间太晚,裕仁真能现在就拍着桌子召开一场御前会议,让参谋本部和陆军部的那些老头子现在就到自己眼前磕头!
关东军被成建制的歼灭,这还是头一遭,而且,这次直接损失了整整一个旅团,要按照日本参谋部的「官方换算公式」,这样的一个精锐旅团放在正面至少要打掉中国军队五到六个师才算合格。
当周口的第20师团39旅团搜索部队在快拂晓时分进至界首时,这里只剩下无法辨清身份的尸骸,腐烂的气息与不太新鲜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又在那些熊熊燃烧的焦糊味重叠,使抵近的人畜都在胃里翻江倒海。
“天呐...”
第78联队指挥官小林恒一在目睹这一切后,甚至还有起一些侥幸,如果负责东进的不是第4旅团,而是他们39旅团,那情况又会是什么样子...要知道20师团只是朝鲜师团罢了,他们可以没有富裕到可以把独立重炮联队直接配属给旅团一级的作战单位。
“报告,阁下,四郊没有支那军,河面上有大量浮桥的残骸。”
一名中佐军官在小林恒一边上汇报道。
“嗯。”小林恒一仍旧蹙眉捏了捏鼻子,小声说道,“这座县城恐怕未来几年都不会有活人能安心住下来,就和地狱一样。”
中佐抵近一步问道:“阁下,11集团军从这里南下了,他们很快就会接近上阜公路,山下旅团长的部队正在那里同支那军苦战,这...”
小林恒一叹了口气:“与支那军第6军作战的是第80联队的铃木谦二大佐,之前在长春的时候,我就同他共过事,但是,如果司令部现在还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北面的部队能够追上去咬11集团军的尾巴,那真是贻笑大方了,有这种想法的作战参谋都可以回陆大再好好学习一下军事理论课!”
中佐微微颔首:“那您的意思是?”
“撤退吧,及时把情况报告给师团部,希望山下旅团长那边能够及时作出应对,一个联队如果被支那军三个主力军包围,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如果溃败继续下去,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情。”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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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泉前线。
宋明阳的荣誉师在苇河河畔与前田浩的部队反复拉扯,实际上他没有完全占领临泉的能力,但却事实意义上快把这个骑兵旅团给折磨疯了。
在夜色下,“狡猾”的黎明就好像自带夜视功能一样,带着麾下那个团在城内左冲右突,误打误撞冲入一个驻马场,起初黑暗里这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满满吓了这年轻小伙子一跳。
火把举起,他才发现这是日本人的大型「马厩」。
他二号不说,命令全团抢马,快天亮的时候,荣誉一团是骑着马冲出副城的,就好像是一个骑兵团,蒙蒙微亮下,负责城南观察哨的新村三健咬牙切齿,他只能目睹着城外的林子一侧啼声阵阵。
这时候,一颗红色信号弹直窜穹顶。
宋明阳在苇河畔举着望远镜瞧见这一信号,立刻命令机动的骑兵郭排长向各处传令——大功告成,撤退!
拂晓。
荣誉师不动声色地撤出临泉战场。
正面的新编19师与189师随之退出战场,他们将在颖河边上集结,按照既定路线向阜阳城北集结。
公路上,竹内隆介麾下第二轻战车中队横山龙太率领着8辆九五式坦克与12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接近临泉,城内火光簇簇,但枪声已经平息。
这时候关东军方面还没有将颖河北岸的“耻辱战绩”公之于众,因此前田浩这样的前线指挥官甚至还不知道西线已经出了大事,现在的他只窃喜于自己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新村三健看见「竹内突击群」的援兵抵达,命令部下打开了西南门。
横山龙太引军入城。
他的脑袋从战车上口探出来,现在的光线足以让他看清楚战场的环境,临泉城外线大都是焚烧的灰烬物还有琐碎的弹壳,不太像是发生过激烈交锋的样子,对此,他拧紧眉头,因为在出发之前,竹内隆介将他喊到身边,提醒要注意临泉战役的古怪之处。
“前田长官,进攻临泉的有多少人?”
在前田浩来迎接之后,横山龙太蹙眉问道。
“万人之多。”
“城南也是万人之多么?”横山龙太左右环视,指着那些完好的民房还有不曾垮塌的连廊门洞,“支那军甚至没有攻入主城啊。”
“但他们企图从三个方向包围我们。”新村三健接话道,“横山君,这支军队是从南奔袭而来,这还是你们向我们通报的情况,奔袭又怎么会携带重武器呢,因此,执行重火力攻坚任务的,依旧还是城北的桂军,这一点我觉得没有问题。”
“是的,更可恶的是,他们抢走了我们的马!”
前田浩这时候委屈地跟个孩子,眼泪咔嘣一下就往下掉,“如果不是为了配合你的竹内长官,我骑兵旅团何至于此呢...没有马,我都无法想象后面的事情,司令部搞不好就让我这些人去当排雷的工兵了!”
横山龙太赶紧摆摆手,挤出笑容道:“不不,二位长官,我不是这个意思,竹内长官对于骑兵旅团的付出还是很肯定的,只是对临泉的战事有一些担忧。”
前田浩的脸色瞬间阴冷下来:
“担忧什么?横山,你要知道,你我两部,并非隶属关系,都是直属于第三军司令部的!”
“比如我现在就很奇怪,第4旅团怎么还没有增援过来?”
横山龙太把话题引向了那个仍然在路上的番号。
牠实在是在路上太久了——
前田浩与新村三健对视一眼后,也都回过神来,心中发疑,昨晚才说已经在沈丘城搭好了浮桥,按理说这时候已经登上上阜公路抵达临泉以西了吧?
“二位长官,可否借贵部的电台使用,我需要向竹内长官报告此事,就因为临泉的事情,他甚至下令停止了对敌人第5集团军的总攻。”
“请随意。”
滴滴答答的电台收发报的声音,一定是14日早上中原日军各部无法停下的交响曲。
竹内隆介在三塔集的前敌指挥部内徘徊,他背后的桌子上搁着话筒,话筒没有和电话机的底座联结,这意味着电话打不进来。
——14日早上十点是第二军总攻阜阳的时间。
藤田进和土肥原贤二已经迫不及待冲进城内,把那个叫廖磊的家伙撕成碎片!他们希望「竹内突击群」在这一战里能够牵制足够多的中国军队,比如说彻底打垮于学忠的5集团军,比如说将城南的张淦第7军四个师给击溃?
“长官阁下,藤田副司令官又来电了。”
将军装穿戴笔挺的小西正宏从指挥部外大步而来,但神色却没有那么淡定,抵近竹内隆介身边后小声告知道。
“不必理会。”
竹内隆介一手仍别在腰后,另一手上举,轻轻摆了摆,“他们两个师团发起总攻也是足够的,只要我们在这里,于学忠和张淦是不敢增援东城的,道理上是一样的。”
小西正宏显得有些为难,眼睛一会眯一会睁开的:“阁下,再这么拖延下去,恐怕会遭人非议,第二军的一些人认为,我们昨晚就在北润河刹了车,是想让第二军和支那军拼个半死后,我们再长驱直入,捞渔翁之利。”
“哦?”
竹内隆介干笑两声,“既然这样,我们直接放弃进攻阜阳,那这功劳全算给他们不就好了,何必一早上七八份电报来催我呢?”
“话虽是如此...”
“临泉方面有消息了么?”竹内隆介打断了小西正宏的嘀咕。
“暂时还没有。”小西正宏答道。
“有了!”
跟在其背后的参谋长中村信太接上一句,他是带着电文跑进来的,“有了!横山少佐来电,临泉危急已解,支那军退却了。”
“退却了?”
竹内隆介心头一紧,食指在那张油亮的指挥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后,感觉有些不对,阔步迎上去把电文接了过来。
小西正宏看出了竹内隆介的那份沉重:“阁下,保住临泉也算是喜事了吧,怎么...”
“如果是激烈交战,那我倒是放心,但他们却退却了,你不觉得奇怪么?如果李品仙是咬碎了槽牙要死磕临泉,会因为我们一支小小的轻战车中队就放弃进攻么?这其中明显有诈,而且,第4旅团怎么没有消息了?我们几次询问司令部,他们都没有回信。”
“难道说!?”
「细思极恐」的氛围在三塔集的指挥部开始蔓延。
应该说,竹内隆介有自己的原则,他在日本军政界是有一定地位的,但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按照规矩和现有的政治秩序办事,但这个时候,他决定破例一次:
“中村君,请你立刻让机要处长,联系参谋本部的参谋次长多田骏阁下,向他询问关东军西线的一些情况,要快。”
“直接询问多田次长!?”
中村信太犹豫了。
「竹内突击群」隶属于宫川良雄的关东军第三军司令部,第三军司令部隶属于畑俊六的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再往后才是陆军大本营,这相当于连跨两级进行汇报,这可算得上职场大忌了。
“要不要先向司令部询问?”
“如果司令部知道结果且有意告诉我们的话,会不主动来电么?”竹内隆介依然保持清醒,见中村信太还在原地,他语气大变,厉声吼道,“还不快去!?”
“哈依!”
中村信太浑身一紧,赶紧逃离了现场。
而也就是这一纸电文,扯开了关东军最后的遮羞布。
大概十分钟后,中村信太带着回电跌跌撞撞冲了回来。
“阁下!”
他的声音里多出几分急躁,“果然是出了大事。”
竹内隆介眯着眼睛,他好像大概已经猜到了。
接过电文。
指挥部安静下来。
竹内隆介平淡地看完了这份很长的回电。
他得知了第4旅团被全歼的消息。
也知道了竹石清真正的作战计划,也就是那份「右勾拳行动」的真实内容。
(右勾拳行动)
实际上,李楚岳对军委会和前线各部队的汇报与通报中均采取明码发电,因此,日本高层的谍报机关在拂晓时分就获悉了第4旅团溃败的讯息,但是,不管是出于不影响其他战线的士气、还是保住关东军的面子哪种目的,这一战报的传递在短时间内被极致地限制了传播。
宫川良雄、东久迩宫以及香月清司三人在这件事上出奇地达成一致,西线真正的情况没有向师团一级传达,唯一知晓情况的是20师团,他们亲眼见证到了现场。
而第二个知道真实情况的,也就是这时候的竹内隆介了。
他忽然感觉到有一丝悲凉。
就连第二军副司令官藤田进都蒙在鼓里,可笑的是,他正在和土肥原摩拳擦掌,准备在阜阳升起膏药旗了,但竹内隆介很清楚,合围之势原则上已经破裂了,围歼第4兵团的幻梦该醒了。
他把电文交给了小西正宏。
小西正宏看过之后,两手颤颤巍巍地,吃力地将电文叩在桌面上,两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阁...阁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他一方面问的是战局。
战局怎么突然急转直下了?
另一方面,他想问的是高层怎么了。
为什么要瞒着下面各作战群啊?
“无非是一种政治对冲。”
竹内隆介啪嗒点燃一根卷烟,挪步到指挥部的窗口边上,看着外边战壕里的辎重兵正在向前沿搬运着炮弹,喃喃低声道,“这样的失利,甚至可以意味着军事前途的了断,对上无法向大本营和内阁解释,对内也无法向满怀期待的国民交待,事实既成,除了坐以待毙,最好的方式就是等待一个其他的胜果,将胜败同时公之于众,在心理上也更好让人接受。”
中村信太沉默着点点头:“如今,拿下阜阳就是一件足以让国民欢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