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在旁边迅速补上一句:“经扶,军委会也并非完全不考虑你们的实际情况,委座已经同意,调竹石清协助你指挥,掌理淮河战场,这一好处,也是只有你享受到的。”
刘峙在心里直骂娘,前脚老蒋刚说相信他的指挥能力,后脚军委会要把竹石清派过来帮助「指挥」!不给兵、不给兵械,给一个指挥官,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的指挥能力不行,缺啥补啥嘛!?
他试图侧头看何应钦,何应钦早就背过身去了。
老蒋这时候也扭过头看向一直盯着沙盘的竹石清,亲切地唤上一声:“石清,你过来。”
竹石清应了一声,大步流星而来。
“经扶,辞修所言不错,竹石清是一块宝,连最紧急的平汉线我都没有舍得放,独留给你,你知道的,鄂东兵团在皖西取得那般成绩,按理说,石清需要休整,但中原之急,不容懈怠,以后你们要通力合作。”老蒋就跟一个媒婆一样,把俩人引着面对面。
竹石清抬手敬礼:“刘总司令,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刘峙吐了口气,右手缓缓抬起:“后生可畏,有你来,我兵团如虎添翼了。”
“恭喜刘总司令!”
外侧,十几个军官齐声喊了一句。
“那好,战场的情况相信大家已经了解,关于后勤、辎重运输、后备兵补充,我们再开小会一一解决,今天先散会。”白崇禧作为参谋总长,为会议画上句号。
散会后,刘峙在军委会转悠了半天,一头扎进了何应钦的办公室。
“老头子这是什么意思,如果看不上我,直接替了我就是,安排一个竹石清过来当副总指挥,那不是诚心恶心我么?这个兵再带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牢骚满肚的刘峙终于爆发,气得他一会坐下,一会又站起来。
何应钦无奈地看向刘峙:“你在我这里发牢骚有什么作用?如果不是你丢了淮河几个重镇,委座何至于此?如果抛开立场不谈,我何应钦也要撤了你!淮河是什么地方,贯通五十万部队的后方轴心,你一步退二步让,现在还能站在军委会开会,再让日军西进,那些军长师长甚至可以把你当众撕烂了你信不信?”
“敬公,你不能不帮我说话啊,竹石清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你还记着鲁南战役的时候么?那关麟征也是受了你恩惠的人,结果怎么样?津浦战场上,他恨不得对竹石清言听计从,哪里还有一点中央嫡系的样子?再这样下去,越来越多的部队要脱离掌控了。”刘峙急声道。
何应钦缓缓吐了口气:“关麟征的事情我清楚,这不是换山头,鲁南时,20军团编制被整个打烂,是竹石清向他伸出援手,帮他重组了20军团,于公于私,他的表现也没有什么问题,这也不影响他对我依旧保持尊重。”
“那其他人呢?”刘峙凑近何应钦,“20军团的半壁江山此时此刻都在教导总队的编制里!这个竹石清,走到哪里,就要替陈诚吞走一块肥肉,其扩张的速度堪比野火焚烧后的离离原上草!”
何应钦陷入沉思,他知道刘峙说的句句在理,所以他之前才会跟陈诚和徐永昌据理力争,但是现在竹石清调刘兵团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敬公,敬公?”
“无论如何,要委座收回成命是不可能了,但是,既然你已经有了防范,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竹石清未带一兵一卒,你也怕?如果这样还被他抢走了指挥权,那你这个兵团司令还真的应该引咎辞职了。”何应钦轻笑两声,“我要是你,我就认为这倒是个好事,你权且将这竹石清当个高参,但不给予任何实权,只替你做关键的决策,如化险为夷制敌千里,当属你一功,如决策失误一溃千里,你大可以将责任推与竹石清与陈诚,即便是委座不予追究,那也怪不到你的身上,如此好事,你还牢骚满腹?”
刘峙细细一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皱起眉头:“敬公,竹石清也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任我摆布的。”
“正是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不会在你兵团久待的,你晾他一段时间,他自知撬不到你的墙角,又替代不了你接任兵团总指挥,那他自然而然也就请辞回鄂了,问题也就解决了。”何应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
刘峙双眸一亮:“敬公指点的是啊,如此一来,我进退有据,借力顺势而为。”
“但有一点,你决不能被竹石清抓到指挥上的大错。”何应钦郑重提醒道。
刘峙对此只是得意地笑笑:“敬公,此倒无虑,我刘峙用兵,虽不出奇招,但贵在稳重,或许没有惊世骇俗的表现,但按部就班我还是颇有经验,绝不可能犯大错。”
“那就好。”
...
军令部的办公室里,陈诚、徐永昌、竹石清仨人会面。
“你这张牌,我算是打出去了。”
陈诚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全局我要考虑,但淮河也不能任由刘峙在那胡搞,石清你能来武汉,我真的很欣慰,你真是军委会为数不多以大局为重的人,据说你人在鄂东,却一直在研究豫中的形势,唉,这前方的后方的,要都能如你这般,这武汉保卫战,岂会如此艰难?”
竹石清回答道:“陈长官,实话说,如今的局面,并不全在指挥失误上,应该说,这种横跨六七个省份的百万大战,我们暴露的弱点有很多,所有的细枝末节汇总起来,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你讲的对,但很多事情,短时间内还无法调整。”陈诚微微颔首,忽然开口问道,“开完会后,刘峙就已经先行离开了武汉,返回大别山去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再晚些日子吧。”竹石清显得很轻松。
“还晚些日子?”陈诚一怔,“据可靠情报,第二军即将向淮河一线发起全面攻势,此攻势或许会与平汉路与皖北同时进行,其实按我的意思...我希望你能提前去帮助作些部署,我实在是不太放心。”
竹石清笑笑:“陈长官,我赴汉前,不是讲好由我自己决断此调任事宜,我希望在武汉再留一些时间。”
“是是是,我不该多嘴。”陈诚抿了抿嘴,也不反驳,连连摆手,“反正情况你也知道,我相信你心里有数,你也没让我失望过。”
徐永昌在旁边笑道:“石清这是吊着那刘峙的胃口呢,既然你不想让我来,那我就干脆慢点来,但又不是不来,就跟一把刀子一样悬在头顶上。”
“徐部长懂我。”竹石清和徐永昌相视一笑,“这些日子我留在军令部,也好与刘厅长协作,去盯一盯平汉路的情况,我刚刚与韩司令沟通了,情况很危急,虽然计略已定,但现在的问题是,光靠张自忠军团,肯定是挡不住侧面的第8师团,要是漯河被打穿了,3兵团就完了。”
“这么讲的话,机动兵团必须马上动身了。”陈诚略加思索后说道,“但后勤部那边补给还没有就位,我就担心把罗卓英派到前面去,就跟断了奶的孩子一样,这些精锐部队都是我的嫡系,要是不明不白全打光了,我都没法向第九战区交差!”
“薛伯陵非冲到武汉来跟咱俩当面对质不可!”徐永昌瘪嘴附和道。
“陈长官,依靠政务系统去构建补给网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国民政府的行政效率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你往里面投入一百万银元,能吐出来三十万就算是烧高香了,黑市上贩卖的粮食、武器,那样不是中央政府经手发出的?与其靠短时间的三十万、三十万去续命,不如就在战前停下一段时间,把后勤系统彻底整顿一下,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竹石清提醒道。
“我觉得石清说的有理,俞飞鹏一手控后勤部,一手控交通部,里外都被他占了,这事能办的快那才叫见鬼了,关键是,有何应钦撑腰,对于我们的责令,他也可以打哈哈混过去。”徐永昌点点头道。
“那你们说,怎么办?”
竹石清试探性问道:“能不能由卫戍部队接管?成立一个后勤司令部,专管补给。”
“卫戍部队接管?”陈诚喃喃重复了一句,“但这样的话,岂不是连「御林军」都动用了?”
竹石清补充道:“陈长官,战线还在河南,河南的危急和武汉部队的无所事事其实是同时存在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坐拥百万大军,依旧觉得处处薄弱的原因,这样的战争,绝不是武汉的部队等到河南的部队死光了之后才开始整理军械去备战,实际上,机动兵团的建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各条战线之间的部队就应该高效地调动起来,尚且四个军的兵力放在武汉又能如何?既不能阻碍日军空袭,也不能策应前线战场,光说是用作警卫,那未免也太冗杂了,而如果悉数用出去,至少,可以把后勤抓到自己手里。”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次宸兄,这则方案我们马上就要开始起草。”陈诚瞄向徐永昌。
“好。”
“既然这样,石清,淮河我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陈诚向竹石清投去希望的目光。
“陈长官,石清自当倾力而为。”
“好!”
...
当晚,竹石清即开始梳理淮河战场。
这场战争就如白日里那张矩形的沙盘一样。
现在,你就是刘兵团副总指挥。
淮河一线,自古就有「问鼎中原」之说,主要地形为平原、大别山山脉、淮河以及运河支线、津浦与皖北铁路线等组成。
已知信息如下:
日军的优势显而易见,军力强盛、火力凶悍,有强有力的机械化优势,善于穿插分割,善于围歼攻坚,且情报机关完善,用兵途中稍有不慎就会被黏住歼灭。劣势在于,部队骄狂,好孤军深入,不同序列之间的部队竞争意识强烈,除总司令畑俊六外,各路指挥官之间没有绝对的权威。
国军方向的优势为,人数占优,可局部形成多打少,且装备较之中国军队平均水平属上乘,已提前根据地形与主要城市构筑防御阵地,可以逸待劳。劣势在于,兵团内派系林立且总指挥官较为保守,以政略为先。
此时军委会作出的战略目标是:
一、护住阜阳以东南。
二、守住大别山北麓山体。
三、以上述两支点,护住淮河流域沿线阵地,为3、4兵团提供支撑。
这既是刘兵团的战略目标,也是你的战略目标。
作为未来的副指挥,你空降而来,没有能够直接指挥的部队,在决策上会遭到刘峙处处掣肘,根据沙盘,你已经意识到了淮河一线有崩盘的可能,这要求你需要克服军略和政略上的双重压力尽快采取行动,这无疑是一件难事。
但好在,刘兵团中占比极高的第5集团军于学忠是你的老熟人,你们在鲁南战场上有过合作。
更好的消息是,副总司令仲逸风是你的同窗,你们是明泉麾下过命的交情,除此之外,你深知此人自带背景,不听命于何应钦系政治团体,你相信,在最关键的时候,仲逸风会坚定地支持你。
另外还有隐藏支援:深居大别山之中的川军兄弟因宋明阳的缘故,早已和你亲密无间。
而你此行来淮河的任务不仅是上述三条明线任务,暗线任务是:
一、在刘兵团中取得影响力,架空刘峙,给陈诚合理的借口换上土木系战将。
二、将仲逸风的强悍之师纳入麾下,打包带走。
情况如上,下面,请来到淮河战场。
指挥官阁下,请做出你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