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却是帝国军情报机构在津门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云子小姐？”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带着几分不解和担忧的问道，“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好了用约定好…传递信息吗？”
“等不及了…这次有重要情报。”孙舞阳那张俊俏的脸上，带着严肃说道，“我需要马上见到老师。”
见得孙舞阳如此慎重，中年男人皱起眉头，犹豫了片刻，“土肥原大佐现在不在津门……”
“那他在哪儿？”
“北平。”中年男人说，“不过我可以立刻联系他。什么情报这么重要？”
孙舞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是关于美利坚高层对帝国在远东的一些信息…”
“美利坚！”中年男人的眼神立刻变了，“你确定可靠？”
“是李子文亲口说的…而且他似乎与美利坚一些高层人物有直接交往。”孙舞阳说，“只不过他说的很多细节，似乎在刻意回避。”
如果说帝国在太平洋最大的威胁…不是英格兰，也不是法兰西…
而是同在太平洋彼岸的庞然大物——美利坚。
尤其是《移民法案》实行…美利坚全面禁止日本移民，不得入籍…
双方的关系逐渐紧张。
中年男人思忖了一瞬，立即点了点头，“云子小姐…我马上安排。你先在这里等着，一会就有人带你去北平。”
日头未落，津门城
一辆不起眼的汽车从城西出发，朝着北平方向驶去。
七八个小时后
北平城内…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
孙舞阳，不，应该是南造云子
终于见到了土肥原贤二。
此刻身材圆润的土肥原贤二，穿着一身普通的和服，看起来像个胖墩墩的中年商人。
但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不仅是日后关东军情报机构的最主要负责人，
更是日本陆军中最可怕的情报专家之一。
精通多种语言，对中……国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大多数中……国人，一手策划了无数足以影响时局的秘密行动。
“云子，你来了。”见得孙舞阳进来，土肥原的声音温和，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就像是老师见到学生一样。
“老师，我有重要情报向您汇报。”孙舞阳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恭敬。
“坐下说。”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土肥原指了指对面，示意孙舞阳坐下后，更是亲自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孙舞阳深吸一口气，谦卑的跪坐在对面
开始讲述从申市，到一路北上的经历。
“火车之上……一开始提到胡佛，并且说自己在哈佛时与胡佛有过交往……”
听到这个名字…土肥原脸色终于有些变化，
胡佛的确在唐山煤矿当过工程师…
难道…李子文和这位美利坚炽手可热的商务部长真有私下交往。
“然后他提到了史汀生。”土肥原还在低头思索消息真伪时候，孙舞阳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史汀生对远东很感兴趣，曾经让他写过一份关于东北铁路的备忘录。”
土肥原的眼神微微闪动。
满洲铁路。这四个字对帝国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关东军对满洲的野心，铁路是核心中的核心。
作为菲律宾总督，史汀生如果真的通过一个中…国人了解满洲铁路的情况……
那么帝国在远东利益，就不得不考虑美利坚和欧洲人的态度。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史汀生告诉他，美利坚在远东最大的利益是‘门户开放，机会均等’。”
孙舞阳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李子文的话，“谁要是想关上这扇门，独占机会，那就是跟美利坚过不去。”
土肥原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另外……他还提到了一些名字。”
孙舞阳努力回忆着，
“胡佛、凯洛格、斯坦利、博拉……还有美利坚军方的一些人。他说是在一个波士顿俱乐部里，有人喝多了酒说的，美利坚内部很多人对我们在满洲的举动不满。”
“波士顿俱乐部……”
刚才孙舞阳嘴里说出的那些人物…
土肥原喃喃重复着，脑中迅速闪过…
其中一些，是印象的
比如…斯坦利·亨培克，就是美利坚国务院远东司司长，始终奉行对帝国采取强硬态度。
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日本是美利坚在远东最大威胁的言论。
还有弗兰克·凯洛格，现在美利坚的国务卿，更是坚定维护华盛顿体系与门户开放，反对日本在华“特殊权益”与“亚洲门罗主义”。
……
所以如果李子文口中俱乐部是真的…
那么这个汇聚了美利坚精英的社交圈子的态度，足以影响美利坚政府对帝国的政策。
土肥原心中飞快的计较着，
而对面的孙舞阳同样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只是恭敬的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死寂之中。
“对了。”土肥原忽然想起什么，“他有没有怀疑你？”
多年的间谍经验，让土肥原贤二生性多疑，
是否是李子文故意放出的烟雾弹，误导帝国的判断。
“应该没有，老师。”孙舞阳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越发坚定，
“在车上，他一直很随和，对那些问题也没有表现出警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后来提到那些美利坚人的时候，他说漏了嘴，说‘都是组织里的……然后突然停住了。”
孙舞阳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脸色变了一下，赶紧转移了话题。那个‘组织’是什么，我没敢追问。”
良久，土肥原贤二转过身来，心中也微微落定。
毕竟云子是经受过培训的…而且潜伏才几个月，不应该这么会快暴露。
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云子，你做得很好。这些信息很重要。…我会向本部汇报，如果情报属实，老师亲自为你申请表彰…”
“多谢老师！”孙舞阳心中暗喜，继续问道，“那我接下来……”
“继续待在李子文身边。”土肥原说，“这个人很重要。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这些信息都值得我们关注。”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呢？”孙舞阳试探着问。
土肥原嘴角浮起一丝慎重，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就是一个无意中接触到了美利坚核心决策层信息的人。这样的人，对我们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走到孙舞阳面前，土肥原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癫狂
“云子，你要想办法取得这个支那人的信任，尽可能地接近他……
“成为了张学良的秘书参谋，不管是美利坚还是支那…他接触到的信息……这些都对帝国有很大的作用。”
“我明白。”孙舞阳低下头，眼中闪出狂热。
“但是要小心。”土肥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人，能在曹锟，冯焕章和张学良，这些军阀中左右逢源，而且还能接触胡佛、史汀生这样的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人……你要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是。”
土肥原想了想，继续说道，
“李子文提到的那些名字和组织……我会让人去查。如果真的有这些人，……而且这些人真的对美利坚对华政策有影响力……那这个李子文，就值得我们投入更多的资源。”
孙舞阳抬起头，“老师的意思是……”
“如果能把他争取过来……”土肥原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孙舞阳心中一震。
争取一个中国人？而且还是和美利坚高层有关系的中国人？
“怎么，觉得不可能？”土肥原看出了她的心思。
“这个支那人看起来……很爱国。”孙舞阳斟酌着说，“毕竟他的《大国崛起》和《七子之歌》中，已经多次发表，对于帝国警惕和仇视。”
“爱国？那是没遇到足够的价码。云子，你要记住，每个人都是有价码的。有的人爱钱，有的人爱权，有的人爱名，有的人……爱某些特殊的东西。只要找到他的价码，一切都好说。”
说着，土肥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当然，这要慢慢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接近他，找到他的弱点。其他的，以后再说。”
……
“云子明白。老师保重。”经过一番攀谈，孙舞阳终于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后
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