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名为琉球的海外孤岛彻底淹没。
魔鬼大营的广场上,泥水混着血水,汪洋一片。
“吼——”
霍恩第那被乱发遮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白中,绿色的“蛊瞳”正疯狂地跳动着,血管如同蛛网般在他的太阳穴上鼓胀。
“铮!”
那杆被他视若性命的镔铁长枪,带着撕裂雨幕的恐怖音爆,直刺陆诚的心窝。
这一枪,没有花哨,只有八极拳脱胎于战阵的惨烈死志。
陆诚站在原地,一袭青衫早已被雨水湿透。
他没有拔腰间的【破虏】刀。
面对这位为国护宝,落得如此凄惨下场的民族脊梁,他的刀,拔不出来。
“前辈,得罪了。”
陆诚身形猛地向左侧一偏,京剧武生【云步】施展到了极致,堪堪避开那致命的枪锋。
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点向霍恩第握枪的手腕“列缺穴”,试图用【太极】的柔劲卸去这股蛮力。
然而。
就在陆诚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霍恩第手腕的千分之一秒。
“咔吧!”
霍恩第的手腕竟然以一种违背人体生理极限的角度,猛地一翻。
他竟对陆诚的点穴不避不闪,而是借着这股扭曲的力道,五指陡然松开。
“当啷。”
那杆锈迹斑斑的镔铁长枪,重重地砸在了泥水里。
弃枪?!
陆诚的眼眸猛地一缩,【玲珑心】疯狂警警。
一个将枪法练入骨髓的宗师,在生死搏杀中弃枪,只有一种可能……
这杆破铜烂铁,已经成了他发挥极致杀戮本能的累赘!
“杀!”
弃枪的瞬间,霍恩第整个人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
他那佝偻干瘪的身躯,在这一刻猛地拔高,脊椎大龙发出一连串如爆竹般的炸响。
没有了长枪的掣肘,八极拳那“硬打硬进无遮拦”的恐怖近战统治力,被这位前代大宗师展现得淋漓尽致。
“轰!”
霍恩第右脚猛地在泥水中一跺,整个大营广场的地面仿佛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泥浆炸起三尺高。
他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如同一发炮弹出膛,瞬间撞入陆诚的怀中。
八极杀招……【贴山靠】!
但这一靠,与陆诚之前见过的任何八极拳都不同。
霍恩第的贴山靠,已经完全褪去了招式的外衣,达到了“技近乎道”的恐怖境地。
他的肩膀、手肘、胯骨,全身每一个关节,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夺命的凶器。
“好快!”
陆诚避无可避,只能双手交叉叠在胸前,体内那颗布满裂纹的“假丹”疯狂运转,护体罡气轰然撑开。
“砰!!!”
两具肉身撞击在一起,发出的声音竟然如同两座铁山相撞。
陆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刚猛到了极致的暗劲,如同一头狂暴的犀牛,直接撞碎了他的第一层护体罡气,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双臂上。
“唔……”
陆诚发出一声闷哼,双脚在泥水里向后平移了足足两丈远,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寻常化劲大圆满能够拥有的力量!
在东岛人那惨绝人寰的折磨下,在“蛊瞳”对脑神经的疯狂刺激下,霍恩第的肉体潜力被透支到了一个非人的极限。
加上他那原本就沉浸了一甲子的八极底蕴,此刻的他,简直就是一台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纯粹杀戮机器。
“桀桀桀桀……”
不远处,南洋降头宗师阿赞蒙,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的钢筋水泥废墟上。
他摇晃着手里那个婴儿头骨制成的法器,看着被一击击退的陆诚,发出夜枭般狂妄的笑声。
“躲啊,你不是身法很快吗?”
阿赞蒙那张干瘪如骷髅的脸上,写满了恶毒与嘲讽。
“你们中原武林,不是很讲究什么‘尊师重道’、‘家国大义’吗?”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你们中原最受敬仰的大宗师。你怎么不拔刀了?你怎么不反击了?”
“哈哈哈哈!大东亚共荣,才是王道!”
阿赞蒙猛地摇晃法器,那清脆的铃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咬死他,让他看看,你们支那人引以为傲的武术,最后只能用来咬断你们自己的喉管!”
“吼!”
伴随着铃声的催动,霍恩第脑侧的那只“蛊瞳”绿光大盛。
他根本不给陆诚喘息的机会,再次如影随形地扑了上来。
八极……【六大开】!
顶、抱、单、提、挎、缠!
这六个字,是八极拳近身搏杀的真言。
在霍恩第的手里,这六字真诀化作了漫天的残影。
“砰砰砰砰!”
拳风呼啸,气爆连连。
陆诚就像是一叶在惊涛骇浪中苦苦支撑的扁舟。
他不能还手。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催动【丹劲】反击,这位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口蛊毒吊着命的民族英雄,当场就会经脉寸断而亡。
他只能退!只能守!
“前辈,醒醒!”
陆诚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一边施展太极【云手】化解那致命的力道,一边试图用声音唤醒对方的理智。
“您是神枪李书文的传人!”
“您是中原武林的脊梁!难道您甘心被这南洋邪修当成提线木偶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霍恩第喉咙里野兽般的嘶吼,以及更加狂暴的杀招。
“轰!”
霍恩第一记【立地通天炮】,自下而上,带着撕裂雨幕的罡风,狠狠砸向陆诚的下颌。
陆诚仰头避过,但那凌厉的拳风,依旧刮得他脸颊生疼。
“一百招。”
陆诚在心里默念。
他体内的气血,在强行压制不反击的情况下,被霍恩第那连绵不绝的重击震得翻腾不息。
“一百五十招。”
霍恩第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那粗大的精钢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狂舞,宛如一条条黑色的毒蟒。
“嘶啦——”
一声裂帛脆响。
一条铁链末端的倒钩,擦着陆诚的肩膀划过。
那一袭洗得发白、哪怕在海上迎战巡洋舰都未曾破损的青灰长衫,终于被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陆诚白皙的肌肤渗了出来,瞬间染红了青衣。
“二百招!”
陆诚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的胸口、后背、手臂上,已经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些伤,有的是被霍恩第的拳风罡气震裂的,有的是被那些舞动的铁链倒钩划伤的。
青衣染血,触目惊心。
他那一向平稳如水的呼吸,此刻也变得粗重起来。
因为步步退让,他已经被霍恩第逼到了大营广场的最边缘。
在他的身后。
就是那道高达三米,闪烁着幽蓝电光,发出“滋啦滋啦”死亡声响的高压电网!
退无可退。
“桀桀桀……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阿赞蒙在废墟上兴奋得手舞足蹈,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这就是你们中原武术的下场!”
“可悲的坚持,可笑的骨气。”
“等你被他活活锤死,或者被这高压电网烤成焦炭,我会把你们两个的脑子都挖出来,炼成这世上最完美的蛊王!”
阿赞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手中的婴儿头骨法器上。
“杀了他,我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