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数百米外的哨塔高处,没有一丝光亮。
“咔哒,咔哒……”
西洋神枪手约翰死死趴在积水的木地板上。他扣着扳机的手指,正以触电般的频率疯狂颤抖。
他的右眼依旧贴在卡尔·蔡司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
可是,瞄准镜里,那个一袭青灰长衫的东方男人,不见了。
“这不可能……这不符合科学,这不符合物理定律。”
他引以为傲的弹道学,脑海中精确计算的风速、湿度、偏流角……在刚才那一秒钟,被那东方男人用刀背轻轻一磕,彻底碾成粉碎。
那一刻,被改变轨迹的不仅仅是一颗造价高昂的钨钢穿甲弹。
更是约翰这半生,建立在西方坚船利炮和工业文明之上的所有信仰!
恐惧彻底冲垮了这名顶尖杀手的心理防线。
约翰疯了。
他猛地从狙击阵地爬起,一把抓起旁边的MP18冲锋枪,也就是中原俗称的“芝加哥打字机”。
“啊啊啊啊,去死,去死吧东方猴子。”
约翰双眼赤红,将枪口探出哨塔,对着下方漆黑的雨幕,死死扣住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在黑夜中喷吐,枪声瞬间撕裂孤岛的宁静。
滚烫的黄铜弹壳如雨点砸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脆响。五十发弹鼓,在短短几秒钟内被他倾泻一空。
子弹全打在空处,没入烂泥塘里,溅起漫天泥水。
“咔、咔、咔……”
冲锋枪发出空仓挂机的脆响。约翰依然死死扣着扳机,整个人瘫软在护栏边,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一阵奇异的脚步声,顺着陡峭的木质楼梯,从下方不急不缓地传了上来。
忽快忽慢,轻重交错。
就像老北平城里,梨园戏台上的鼓师手里捏着竹楗子,正敲打着一种名为【乱锤】的鼓点。
在京剧中,这【乱锤】往往只在两种情况下出现。
要么老帅迟暮,兵临城下,心乱如麻。
要么便是阴曹地府的判官厉鬼,在森罗殿上悄然现身,索命无常。
“谁?!是谁在那儿!”
约翰触电般扔掉冲锋枪,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对准楼梯口。
“咚。”
最后一声脚步落下,鼓点骤歇。
一袭被雨水打湿的青灰长衫,犹如没有重量的幽魂,悄无声息出现在哨塔入口。
陆诚。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西洋人。
“You... you...”
约翰举枪的手疯狂打摆子。
他想开枪,可那根食指像被抽干了力气,怎么也按不下去。
在那双黑色瞳孔注视下,约翰觉得灵魂都在战栗。
陆诚没有拔腰间的【破虏】古刀。他甚至没把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来。
他只是迈开千层底黑布鞋,踩着【乱锤】的余韵,一步一步,走到约翰面前。
约翰绝望闭眼,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陆诚只缓缓伸出一根修长白净的食指,越过颤抖的枪口。
轻轻点在了那架在地上的毛瑟狙击步枪,那支卡尔·蔡司瞄准镜的镜片上。
“咔嚓。”
那块代表西方顶尖光学工艺,能承受极大后坐力的防眩晕镜片,在陆诚一指下,犹如脆弱冰层,瞬间布满蛛网裂纹。
紧接着,“哗啦”一声,化作晶莹剔透的玻璃齑粉,簌簌掉落在木地板上。
这碎裂的不仅仅是一块镜片。
更是这个时代,西方列强自诩不可战胜的工业结晶,是在华夏大地上耀武扬威的坚船利炮的缩影。
“这世间的大道,不在枪膛里。”陆诚淡淡开口。
“回去告诉你们的上帝。”
“这片土地上的人,他管不了。”
说罢,陆诚没再看那崩溃的西洋人一眼。
他转过身,身形如黑夜中展翅的夜枭,从十几丈的哨塔上,一跃而下!
哨塔内,只剩约翰一人。
他呆呆看着一地碎玻璃,勃朗宁手枪“啪嗒”掉在地上。他双手抱头,像被抽空灵魂的木偶,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一句英语。
“God... God abandoned physics...”
这位曾在西方暗杀界闻风丧胆的顶尖神枪手,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
“唰!”
青灰色衣摆在半空猎猎作响,陆诚如轻盈落叶,稳稳落在大营核心广场的泥泞地面上。
“啪、啪、啪……”
四周,几十盏西洋探照灯齐刷刷调转方向。
刺目的雪白光柱交织成巨大光网,将陆诚死死锁定在广场正中央。
雨水在强光下,犹如银色细线疯狂砸落。
这场景,宛如老北平广和楼里最奢华的大戏台!
所有聚光灯都打在舞台中央。而陆诚,就是今夜这出绝命大戏里,唯一登台的【角儿】!
“吼——”
“杀改给!”
伴随探照灯亮起,广场四周阴暗兵营里涌出黑压压的人潮。
上百名穿着防雨重甲,端着三八大盖或手握武士刀的东岛精锐,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在他们身前,还有足足几十头体型如牛,双眼泛着惨绿幽光的变异【蛊兽】。
它们呲着獠牙,前爪在泥地里焦躁刨动,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这青衫书生撕成碎片。
面对这足以绞杀正规军的阵仗。陆诚站在光柱中央,背脊笔直。
他缓缓将那只一直拢在袖口的右手抽出,搭在了腰间缠着黑布的【破虏】刀鞘上。
……
与此同时。
魔鬼大营的地牢,这座隐藏在山体腹部的“后台”,宛如九幽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刺鼻药水味。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三道身影如同戏班后台抢场准备的【武行】师傅,配合得天衣无缝。
“唰!”
清源老道士手里的太极软剑,宛如黑暗中游走的银色毒蛇。
剑光闪烁间,两名东岛狱卒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咽喉处便多了一道血线,软绵绵倒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明尘老和尚紧随其后。
洗得发白的百衲衣上沾满血迹。只见他单手成爪,少林【龙爪手】刚猛暗劲勃发,直接将牢门上重达几十斤的精钢铁锁,犹如捏豆腐般生生捏至变形,“咔吧”一声扯下。
西洋剑仙雷奥虽左臂重伤,但仅凭一把西洋刺剑,那精准的【刺击】犹如死神点名,一剑便洞穿了试图拉响警报的军曹心脏。
“道长,大师,这里……关着的都是咱们中原的武师!”
雷奥一脚踹开水牢铁门,看着内里景象,这位见惯生死的西方大骑士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齐腰深的臭水散发着恶臭。
几个骨瘦如柴,浑身布满鞭痕,甚至被生生剔去膝盖骨的汉子,正被铁链死死锁在墙上。
他们早不成人形,眼神涣散,听到开门声只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清源老道士眼眶瞬间红了,一步冲上前去,剑光连闪,斩断粗大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