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奉天。
东北制药厂的实验室
汤瑞昭站在实验台前,死死盯着烧瓶底部,淡黄色的结晶粉末,
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而站在身侧的杨运珊,也好不到哪去。
想起几个月的日夜颠倒,
上百次的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几乎要把所有耐心折磨的一干二净。
想着当初在北平…协和的宿舍楼里。
在李子文的几句忽悠之下…自己延迟了赴美深造
也曾后悔有些冲动。
但是好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汤教授……”身后的助理小声开口,声音发颤,“这应该是成了吧?”
汤瑞昭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小勺轻轻刮下一点结晶,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过了许久,熬得发青的眼眶、胡子拉碴的面容终于动了。
“成了。”
声音不大,落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但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他妈的……真的成了!”
实验室里,杨运珊终究没忍住,狠狠拍了一下实验台,爆了句粗口骂道。
而实验室里,其他两三个助理,同样欣喜若狂。
“不过,这只是实验室合成。接下来要做动物实验,才能确定药效和毒性……”
汤瑞昭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把刚才的热情,直接浇灭了大半。
……
与此同时,厂区另一头的办公室里,
早就得到磺胺,快要合成功消息的冯庸
正坐在办公室窗前,
心不在焉的翻看着手里的杂志。
自从知道磺胺这玩意的作用之后
除了东北航空处之外,冯庸几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指挥部。
甚至连大冶工科学校,都已经快要一个多月没有过去了。
突然,走廊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冯将军,成了。”
副官将门打开,只见汤瑞昭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瓶,脸上带着疲惫而又亢奋。
“真的弄出来了?”冯庸深吸一口气,带着兴奋迟疑的问道。
“嗯!”
“好。”看着汤瑞昭不似作假的表情,冯庸终于开口,再也压抑不住,亢奋的说道,“好……好…好!”
“那…现在这药就能用了?”
汤瑞昭摇了摇头,
“没那么快。现在是实验室合成了,但能不能用在人身上,还要先做动物实验,确定药效和安全性。之后还要做制剂工艺、稳定性研究……最快也要两个月。”
“两个月……”
冯庸念叨着这个数字,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行,两个月就两个月。这么久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对了,还有一件事。”
冯庸猛的想起当初李子文的反复叮嘱。
这东西可不是普通的药品,而是能救命的“神药”……
一个能治败血症、伤口感染的药,
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将门出身的冯庸,自然清楚
“汤教授,这件事从今天起,要按最高机密处理。”
汤瑞昭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冯庸的脸色,
过了一会,意识到冯庸并不是在开玩笑。
“实验室里参与合成的人,一共几个?”
“核心的,连我和运珊在内,六个。”
“六个人。”冯庸点了点头,只是犹豫了一瞬,斩钉截铁的说道,“这六个人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批准,不许出厂区。家眷在奉天的,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家眷在外地的……写封信,把人接过来,费用我出。”
汤瑞昭皱了皱眉,虽然明白,但还是忍不住,“冯将军,这是不是……”
冯庸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汤教授……子文临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磺胺这个东西,如果真的成了……你猜猜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尤其是日本人知道了会怎么做?”
汤瑞昭沉默了。
来到奉天,经过这几个月…
汤瑞昭已经清楚,日本人在东北的渗透,可谓是无孔不入
如果日本人知道他们已经成功合成了磺胺……
结果…
汤瑞昭的脊背微微发凉。
日本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这个东西…
“实验室里的东西……不能出这间厂区半步。”
“那动物实验怎么办?”汤瑞昭问,“需要找实验动物,还得找个地方做。厂区里条件不够。”
冯庸转过身,目光闪烁,似乎早有计划。
“这个我来安排。东北军有个秘密的医疗所,在城外的山里,位置偏僻,周围都是咱们的人。实验动物、设备、药品,都可以运过去。你的人全部转移到那边去。”
“我明白了。”汤瑞昭想了想,点头说道,“我回去列个清单……今天晚上就整理出来。”
汤瑞昭走了之后,冯庸在办公室里独自思忖了片刻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张副官。”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冯司令?”
“给我调一个排的人,要信得过的,一个时辰内到药厂报到。”
“是!”
……
申市!
《实业银行易主,文豪李子文成为银行新贵》
《实业银行危在旦夕?李子文力挽狂澜》
《杜月笙、荣宗敬站台,实业银行起死回生》
实业银行易主的事情,随着时间的发酵,变得沸沸扬扬。
而此刻董事长办公室
一身鹅黄旗袍的白秀珠,外面罩着件米白色开衫,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办公室。
“看什么呢?”李子文起身走过来。
“我在看,大银行家的办公室长什么样。”白秀珠收回目光,抿嘴笑了笑,
“什么大银行家。”李子文失笑,招呼着沙发上坐下。
“现在外面可都是实业银行的消息,大伯这几天天天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白秀珠坐下来后
虽然假装埋怨,但是语气里却满是好奇和崇拜
“对了,对了………这是我今个儿特意买的。”
在李子文好奇的目光中,
只见白秀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
“…你看,这是今天的《申报》,又在说你。”
李子文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又是一篇关于实业银行的报道。
不过这次的文章,重点不是银行……
反倒是自己这个人。
“……李子文其人,年方廿二,原籍金陵,以文起家,所著《蜀山》《大国崛起》等书风行海内。今跨界金融,接手实业银行,不过旬日之间,便令其焕然一新……此人年纪虽轻,手段却老辣非常,实乃申市商界近年来罕见之人物……”
“你看,人家说你‘手段老辣’呢。”白秀珠将食盒里的莲子羹放下后,指着报纸。
李子文哭笑不得,“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白秀珠理直气壮地说,“在商场上,说你老辣,那是说你厉害。”
……
叮铃铃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李老弟…墨蒂出版社刚发来电报…他们联合了欧洲那边的几家出版社,今天你的《尼罗河》《大地》还有《大国崛起》就要全球同步发行了。”
听着电话的另一头,沈之方亢奋的声音传来。
李子文抬头看了眼桌子上的日历牌…
不知不觉这就要进七月了。
“还有,李老弟,墨蒂出版社的威廉先生,邀请你赴美参加新书发布会……说是要办一场盛大的记者招待会。纽约、芝加哥、波士顿,三场巡回,所有费用出版社全包。”
沈之方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可是华语作家头一回有这待遇!”
李子文握着话筒,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