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随着工人运动的持续…
“解决纱厂工潮会议”终于召开
参加这次谈判的纱厂工会代表刘贯之,张佐臣,李瑞清等等;
而日本厂方谈判的则是内外棉会社董事长武居,申市支店经理岗山。
同时参与中间调解人有总商会,各马路商会总联会、五马路总商联会、沪西四路商联会等。
当然警察厅这边
由于拘留的事情,闹得并不愉快…因此没有李子文,反而让张宗昌的另外一名心腹常之英作为交涉使代表到场。
虽然不知道谈判的具体过程…
但传出来的消息…
似乎日方做出了妥协……
“李老弟…这是股份协议…等到下个月底,资金入账,这三成的股份就是你的了!”
茶馆的包间里
一身长衫的沈之方,看着递过去的协议,嘴角不由得颤动,肉疼之色很快就一闪而逝,继而洒脱的笑道,
“为了这三成的股份,我可是向其他的股东,董事磨了不少嘴皮子!”
听着沈之方的话,李子文心中不由得嗤之以鼻。
谁不知道,现在的世界书局就是你老沈的一言堂…
不过李子文自然不会扯破,快速的扫过一遍协议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沈之方只要脑子没有进水的话,不会也不敢骗自己……
别忘了,自己身上还顶着奉军的中校参谋…
“沈老板放心,钱…准时到账!”
随着李子文应承下来,沈之方也就紧接着催促道,“就是李老弟的那套英文教科书和《百家讲坛》也要尽快才行…书局能不能更进一步,就靠老弟…”
股份的事情已经敲定,两人的谈话也随意了许多。
突然间,门外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讨论声
“解决纱厂工潮会议举行,日方接受工会条件……”
“报纸出来了…日本人怎么,妥协了…快给大伙读读…”
“别慌,别慌……午后,总商会会议厅内,内外棉株式会社代表与纱厂工会代表经过数小时谈判……日方承诺严禁殴打工人,酌情恢复被开除工人职务,并改善厂内待遇……”
“我就说,这帮小日本撑不住多久的…”
……
随着外面一阵阵群情激奋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刚刚放下茶盏的沈之方,也不由的笑道,“方才,我在潭子湾经过,那是鞭炮声响彻一片…最起码有上千工人,在庆祝那!”
虽然李子文没有去,但是后世的记忆知道…
这次罢工虽然胜利了
但没有真正的解决问题,只不过是日本人的暂时退让而已……
一直到三个月后,又紧接发生了震惊大江南北的五月惨案…
“就是怕,这帮小日本不会善罢甘休啊!”李子文不由的有些担忧…脑子里恍惚闪过那日在拘留室见过的一面的邓先生…
暗自思忖
“要想办法…给他们提个醒才行!”
时间悠忽之间,不知道又过去几日…
整个申市最大的新闻,莫过于这几日都在庆祝罢工的胜利。
而另外一边
北平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
在张雨亭的催促之下,张宗昌的部队,终于要开拔了返程北上了。
根据当初和张学良的约定
离着自己回北平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如今的北平也已经快要乱成了一锅粥…
孙文和冯焕章主张的“国民会议”遥遥无期,而被段祺瑞和张雨亭把持的“善后会议”更是走了个过场…
议员拒绝参会,群众抗议不绝
还有胡景翼的国民军第二军和刘镇华麾下嗯三十五师憨玉坤,为了争夺豫省,也打的不可开交…
……
文棠小筑的书房里,老谢将一叠厚厚的材料放在李子文面前。
“先生,赵丰年这个人,查清楚了。”
李子文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材料,停顿了下,才一页页翻看。老谢在一旁有条不紊地说道,
“赵丰年,今年五十三岁,浙省宁波人。早年在钱庄学徒,后来搭上了日本人的线,入股了实业银行。表面上是正经银行家,实际上——烂得很。”
“怎么个烂法?”
“不仅好色。”老谢的语气平静,继续说道,“别看着一把年纪,但前后娶了六房姨太太,最小的那个今年才十九,比他孙女大不了几岁。这还不算外头养的,法租界起码有两处宅子,养着人。”
听到这话,李子文冷笑一声,
脑子却不由的浮现出,曾经参与过百日维新,后来远遁海外…靠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圈了不少钱的那位“康圣人”…似乎也娶了六房妻妾…似乎这些姨太太年纪更小…
“六房姨太太,也不怕把自己玩死。”
“累不死他。”老谢话锋一转,“有他儿子帮忙……,”
什么?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顿时间,李子文的八卦之心烧了起来。
“这赵丰年有两个儿子…,大的叫赵家骏,今年二十八,在银行挂了个副经理的名头,实际上整天泡在赌场舞厅烟馆里。”
而小的叫赵家骐,二十六,比他哥强点——强在不赌钱,改捧戏子,更是一掷千金。”
“呦!”李子文不由的调侃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父子三人,倒是把各行各业的‘本事’都占全了。”
“还有更关键的。”老谢也不由玩味的笑道,“也不知道是赵丰年上了年纪,…还是…?他的五姨太竟然和赵家老大勾搭到了一起……”
“这赵丰年不知道?”李子文有些吃惊的问道。
”灯下黑罢了!”老谢开口解释道,“这种事,谁敢和赵丰年说。落不得好不说,甚至还要惹一身骚。”
嗯!李子文也不由得点点头。
看起来这事有点炸裂,
但古往今来也多了去。
李治和武则天…杨玉环和李隆基先不提
放到这个年代…似乎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
“对了,先生…赵丰年的银行,凭借早年和日本人勾连。给好几家日商纱厂做资金周转。”
李子文的目光凝住了。
“另外,”老谢紧接着,翻出一页纸,“实业银行内部有个做账房的伙计,姓钱……跟咱们的人递了话。说赵丰年最近一个多月一直在挪用银行的储备金,拿去炒公债。”
公债…这个李子文可熟啊。
当初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就是做公债赚来的。
“炒公债?”李子文皱起眉头,“银行的储备金是储户的命根子,他敢动这个?”
自己做公债是因为知道历史大势…
“敢。”老谢点头,“而且炒得很大。据说是在跟一个叫‘信交联合’的投机团伙合作,那个团伙背后有日本人的背景……伙计说,赵丰年现在已经挪了不下四五十万,如果公债跌了,银行就得崩盘。”
李子文放下材料,也不由得的慨叹,这家伙胆子真够大的。
不过回头想想…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