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发出嘶鸣的轰炸机在夏店的上空显得有些许放肆,针对日军由钢筋混凝土搭建的前哨指挥所,SB轰炸机开始投掷延时引信航空炸弹,约500kg一枚的炸弹砸在日军的连廊工事侧边,在大概半分钟后发生剧烈爆炸,引爆出来的火光在气浪中使空气变得扭曲,同一时间,针对日军在夏店镇内设立的大型仓库模样的建筑,苏联空军疾驰而过,以燃烧弹和高爆弹伺候,刹那间,连锁爆炸和广袤的火海开始在夏店镇内蔓延——
这样的画面似乎在之前还不曾出现过。
大概二十分钟后,榴弹炮营抵达夏店以北十里的开阔地上,全营开始紧急架设炮兵阵地,122mm的苏制榴弹炮的炮口在炮兵的不断旋拧下仰角不断扩大。
“填弹!!!”
“放!”
炮兵指挥官的令旗猛地挥下,十二门榴弹炮一齐发出轰鸣,震天动地的闷响穿透地表,如一股电流使得整个夏店外围“浑身酥麻”。
连绵而起的烟尘遮蔽了中日双方对峙的视线。
驻守在夏店的所有日军开始向野战工事内快速抵进,山田梅二顾不上东久迩宫如何安排,面对如此阵势,他立刻向麾下两个联队发出召回命令,103联队与65联队主力不惜一切代价向夏店回防,另外,第5骑兵联队、第103骑兵联队、第65工兵联队、第102辎重兵联队全部向夏店主阵地集中。
山田梅二决定在夏店和仲逸风来一场决战了。
十五分钟后,日军的第1飞行团和第3飞行团共计96架战机自东面席卷而来,以应战本次中方投入的上百架战机。
这次空战的规模诚然已经超过了「四二九天长节空袭」,但即便是从战略目的上,两次空战也是截然不同的,上一次日本航空兵是为了给天皇祝寿,这一次,则是生与死的搏杀。
双方的战斗机在第一时间就在夏店的东南上空发起了角逐与绞杀,快速掠过战场的战机在天际上见缝插针,机载机枪发出的火舌被地面部队看得清清楚楚,还没过十分钟,双方的部分战机就已经拖着绵长的黑烟,天空中已经出现了降落伞的影子轮廓——
仲逸风很清楚,中国空军没办法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他必须尽快完成战略攻击。
下午一点,两个步兵团在榴弹炮营徐进弹幕的延长轰击下开始向夏店正面发起突袭,524团与527团一左一右,在突破日军的警戒工事后分别扑向103旅团的左右两翼。
左侧是日军网格状的连壕工事。
右侧是起伏不平的缓坡,这里被日军修满了暗堡,暗堡之侧遍布环状工事。
早期的空中打击并没有完全摧毁日军的战防工事,当冲锋开始发起,堡垒内的轻重机枪仍旧开火,527团在团长许根生的带领下以营为单位向前突进,第一轮试探性攻击开始。
冲上去仅不到十分钟,一个半排的战士就在日军的交叉火力面前倒下。
许根生举着望远镜瞄着:“妈的,小鬼子准备的很充分,王团副,接指挥部!”
“接通了!”副团长亲自抱着电话机到移动到许根生边上,把话筒递给许根生。
“师座!西边的碉堡群还有大面积的据点没有拔除,申请榴弹炮营进行覆盖式射击!申请覆盖式射击!”
“没问题!”钟彬回话道,“仲长官强调,用以攻坚的时间不多,我军的空军需要时间整补,没办法和日军长时间僵持,你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最大程度的突破!”
“是!”许根生明白了钟彬的意思,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副团长,“王团副,命令一营,携机炮连,待会炮声一响,立刻向前突击!”
“是!”
五分钟后,榴弹炮营根据坐标,由徐进式开路射击转而为定向急促射!
划破天空的尾烟残存在战士们的头顶,绚烂的白光在日军的堡垒群上方亮起!
“冲!”
副团长一声令下,顶着滚滚黑烟,近八百战士开始向前推进。
整体的进攻队形呈三角之势,他们的前方轰炸甚至还没有结束,按照惯例,这时候不应该推进,以免被轰炸误伤,但527团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哒哒哒——
哒哒哒哒——
仍然有日军的暗堡在喷出火舌,每发现一处,机炮连便会快速上前,架设掷弹筒,给这王八据点来一个定点爆破!
战士们不要命地向前冲锋着,在许根生的视角里,他们至少已经突破了两里地,但是,日军的堡垒群到底延伸到多远,他不知道,望远镜里也看不清楚,他扭头向副团长吩咐:“王团副,等一营站稳脚跟,马上把二营三营派上去,我们前压,巩固已经占领的阵地。”
“好。”
推进很顺利,一营与机炮连配合的不错,连续拔除了日军十二个残缺碉堡和七个环状工事,虽然付出了一定伤亡,但是已经足足推出了三里地,沿着右翼的主干路线,他们已经快要能够看到夏店日军最终的要塞阵地和建筑群落。
打到那里就足够了。
“妈的,还得是有空军的协助,不然这几十个碉堡,不知道要死多少弟兄呢!”
穿破硝烟的战士们松了口气,与一营长在冒着烟的碉堡侧边开起一个玩笑,一营长环视众人:“你们这帮家伙,也别轻视了自己,我们也是很给力的!马上巩固阵地,等到团座和团副靠过来,就可以向夏店主阵地进攻了!!!”
“好!”
哒哒哒哒哒——
话音未落,密集的枪响在耳边轰鸣而起,众人来不及反应,就连火舌吐出的方向都没能完全搞清楚,上十号人就完全倒在血泊里。
“有暗壕!!!”
“营长,东边有坑道!!!”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让一营长有些短暂失聪,但他眼前能看到的是,原本已经排查清楚的交通壕内忽然在远端多出许多开口,黑洞洞的机枪口从里面伸出...下一秒,那些原本沉寂的碉堡废墟里,忽然发出嘶吼。
“天闹黑卡,板载!!!”
数秒后,整个碉堡群像一个活的地雷阵,连片炸开!
远端,正在向前急进的二营和三营惊呆了,许根生愣在原地,好在是副团长拉了他一把,又急吼一声:“有埋伏!退!!!退!!!”
“一营的弟兄们都在上面!!!”许根生拽过副团长吼出一声。
“你自己看!”副团长将望远镜递出,猛地一指。
中心区域,日军的「倒打火力点」里窜出至少两个中队的日军,开始配合南边的反击部队围歼堡垒区正在挣扎的一营,而在整片阵地的偏西方向,公路上大概有二十几辆汽车正在向这边疾驰。
圈套?
不,是后手!
许根生一下子就懂了,夏店明摆着是一个明暗工事、阴阳火力的集成式要塞,这里没有河流,有向下挖掘的空间,恐怕日本人已经在这里打造出一个地下王国!
许根生生生吞下一口气,被战士们强拉着撤回部署地。
八百战士消失在烟尘里。
....
“侦察部队回报,103联队和65联队的主力开始向夏店主阵地集中了,预计有一部分鬼子是乘坐汽车赶回,他们的速度会很快。”刘忠干攥着电文向仲逸风汇报着,“仲长官,他们本就是负责辎重运输的部队,调动汽车是完全有可能的的,前线部队的侧翼很难保证,我的建议是,是不是把部队再集中一些?”
“报告!”
没等仲逸风回复刘忠干的话,通信兵就已经疾步入内。
“说——”
“524团、527团进攻受阻,已经付出千余人的伤亡,钟师长汇报,日军在前线设置了大量的暗堡和暗壕,这些都没有体现在之前空军的侦察报告里,不过目前堡垒区已经彻底肃清完毕。”
仲逸风抬腕看表,一点半。
“仲长官,小鬼子有后手。”刘忠干提醒道。
“他有后手,我也有后手。”仲逸风负手徘徊须臾,“电告肖明,T26全部集中到西线,务必快速击溃这股来援的日军,击破之后,直接开到527团的攻击线路边上,直射日军暗堡暗壕,坦克的车载机枪全部对准日军可能出没的地方打,给527团创造空间!两点之前,拿下...那地方叫什么?”
“哪?”
“右翼碉堡群!”
“哦,叫余老庄——”
“拿下余老庄!”
“是!”
...
肖明和梅凌风一样,都是优秀的坦克车手,只不过肖明是从苏联军校留学回来,这一次他亲自进入了一辆T26坦克,接到命令后,迅速布置,十二辆坦克分作三个攻击组,自林间杀出,直扑夏店西面的公路。
实际上在仲逸风的命令下达之前,他们的坦克就已经在这里蛰伏,准备随时投入作战。
望远镜里,他们看见了拖着长长灰尘的日军运兵车,粗略一数,在25辆以上,来援的兵力差不多是一个不满编大队。
“解决他们!”
肖明怒吼一声。
一个小型坦克群破林而出,轰鸣声顷刻间在林间回荡——
草地被履带碾得齐齐整整,45mm坦克炮齐刷刷瞄向日军来援部队的肋部。
轰!
十二门坦克炮齐射,四辆运载车被瞬间击穿,电光火石之间,血雾在空气中弥漫,后面没来得及刹车的汽车首尾撞在一起,上面的鬼子兵东倒西歪的靠在一起。
“坦克部队!”103联队的青木大队长急吼一声,随后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来,拔出王八盒子,以汽车为掩体,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着正面三个独立的坦克作战小组,不禁冒出一身冷汗,“快给指挥部发电,我们这里遇到麻烦了!我们这里遇到麻烦了!”
“开上去!”
肖明在无线电里急吼一声。
T26坦克自左、中、右三个方向朝日军的编队冲去,这时候鬼子大部分已经跳下车作好反击准备,不少掷弹筒都已经摆了出来,但肖明的速度实在太快,很快就杀到跟前,轰鸣的坦克生生炸开一条通径,整整二十四门车载机枪在同一时间四面扫射!
哐当——
大队长青木眼看着坦克将汽车猛地砸开,撕裂了他的部队!
5000米以上的高空角逐到现在都没有分出胜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夏店居然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战斗...
而就在仲逸风全线推进的同时,竹石清已经指挥三个师向商阜公路发起反击。
从夏店正面的争夺就不难看出,双方都俨然有些用兵如泥的味道,在生死关头,所有的牺牲都只是数字,如果不能胜利,这个数字连缅怀的意义都没有。
是见招拆招,还是出奇制胜?
仲逸风在大楼台沉思着,战法似乎需要调整一下,他还有不到八个小时,各路追兵已经越发迫近。
不破不立——
....
当天下午,《申报》刊载中原大战的相关消息,这还是国民政府一个多月来首次允许民间报传播前线讯息,武汉乃至全国的百姓都会看到这样一个标题,它实质上来源于一个已经牺牲的27军战士——
“我与国家有个约定,一定不让小鬼子过史河!我们固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