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也就是一月十一日。
这一周里,日军虽然没有在南北战线上作大规模推进,但根据情报,华中方面军和华北方面军正在进行军事整备和战役部署。
第一批德械装备的第一次转运工作已经完成,凌晨三点的汉口的码头上,停泊着由广州陆转水而来的大批军事物资。
总队长竹石清与副总队长周绍辉在码头迎接,并带上朱云峰等三百战士在现场清点货物。
“不儿,这帮人脑袋是什么做的?非得选在大晚上卸货吗?”
周绍辉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跟在竹石清的身后,幽幽地往码头深处走。
军政部后勤处的干事正在和朱云峰等人协力扛着物资,穆枫则在旁边干起了会计的活,一个小本子刷刷的记录着,后勤处的文员也只是抿嘴看着他,虽然颇感无奈,但也无所表示。
听到周绍辉的抱怨,竹石清只是轻轻一笑,负手向前的同时轻轻说道:“美其名曰是防范轰炸,实际上呢,在玩灯下黑呢,咱们要是不带人亲自过来盯着,等明天天一亮,实来一千条枪,报给我们只有四百条你信不信?”
“这我信。”周绍辉冷哼哼一笑,“我已经习惯了。”
“穆枫,做好统计。”
竹石清来到现场,拍了拍穆枫的肩,随后就向这次物资运输的负责人快步走去,和和气气地伸出手,“王队长,十分感谢,从广州颠簸至此,舟车劳顿,这要不是晚上馆子都关了门,我们教导总队肯定是要好好为王队长接风洗尘的——”
王敏秋摆了摆手,苦着脸道:“竹长官,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本来我还准备把清单递到竹长官指挥部去,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索性我们现在就把武器清单核对一下?也免得日后出了问题,我老王肯定是兜不住的。”
“那好,请王队长带我俩看看。”竹石清拱手谢道。
“来,跟我来。”
王敏秋冲着两个穿素衣的工人扬了扬下巴,三人在前边引路,举着火往江边的货轮而去,船上的武器箱没有开封,王敏秋只用手轻轻的划拉了一下,对着单子说道,“竹长官,军政部的文件上,援助你们教导总队的武器目前只是第一批次,从汉堡港到香港,再到广州,目前第一批次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后续的武器还会陆续运过来。”
“好。”竹石清点点头,“我了解了,这批武器大概够武装多少部队?”
“具体武装多少人,这个我也说了不算,我给你报报单子吧。”王敏秋瘪了瘪嘴道,“就今晚的,毛瑟步枪3000支,捷克式轻机枪200挺,德造82mm迫击炮30门,75mm山炮20门,105榴弹炮2门,德制MG08水冷式重机枪10门,6门20mm机关炮,大抵就是这些,具体手榴弹掷弹筒,工兵铲军服爆破器材这些,单子上没有写的那么详细,竹长官有时间的话,可以自己核对一下,别的大物件,就是这些了——”
竹石清和周绍辉对视一眼,随后冲王敏秋再度伸出手:“感谢王队长,明天正午,我们在临江楼吃个饭可好?”
“客气了竹长官,我公务在身,就不便留餐了。”王敏秋抿嘴道,“待到你们这批东西运完,还有些物资,要往五战区送,前线事态紧急,大战随时要打。”
“明白明白。”竹石清微微颔首,“那日后若有机会,再来仔细谢过王队长。”
“会有机会——”
随着货物一一落定,穆枫带着朱云峰清点到五点多,终于,穆枫摆了摆手:“竹长官,没有问题。”
“好,组织人手,拉回去。”
尘埃落定,竹石清领着周绍辉先行离去,天只是蒙蒙亮,但汉口码头边上的早市已经摆的整整齐齐,袅袅锅气,叫喊声也充盈着街市。
“石清,我陪你耗了一晚上,不得请我吃碗凉粉嘛?”周绍辉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背,冲着竹石清摆了个祈求的眼神。
“走吧。”
竹石清摆了摆手,“武器搞定了,要整军了。”
“三千条枪...武装我们现在的人绰绰有余,但是要整编出一个师级建制,暂时还做不到吧...”周绍辉晃晃悠悠地跨入一家店,找了个四方桌一屁股坐下,“我就怕啊,兵员素质跟不上,有好家伙,使不出劲!”
“兵员素质是靠我们治出来的,湖州整编,实际上是我们走了捷径。”竹石清也幽幽坐下,从筒子里抽出两双筷子,“当时我们主要集合了整编序列里的那些战士,这些战士至少受过完整的军事训练,也经历了淞沪战场三个月的洗礼,但是南京打完,这批人也已经到了极致,后面的,不是这辈子没看见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就是长年活跃在民团和保安队的草莽流痞。”
“小二,来两碗凉粉——”
周绍辉冲着胳膊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员唤了一声,随后转过头继续看向竹石清,露出愁容,“那,我们应该从哪里下手?”
“基层军官。”
竹石清用筷子在桌子上敲上一敲,“绍辉,我们步子迈得很大,才半年,你我从营长副营长干到现在,手底下从千号人到万号人,这样一支队伍,光靠你我,姚子青姜勇他们管理是不可能够的,我们需要一个专业性的基层军官队伍做支撑,否则,在以后的战术执行中会出很大的问题。”
“基层军官...”周绍辉喃喃重复一句,“这好办,我们教导总队这块招牌,不怕没人来,随便薅点军校生,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军爷,你们的粉——”
店小二热情地端上两碗,当看到竹石清和周绍辉胳膊上的“教”字臂章时,露出一个迟到的笑容,“是教导总队的长官啊,我们掌柜的说了,教导总队的弟兄不收钱——”
竹石清正在掏钱的手缓在半道,但还是掏了出来,塞给了店小二:“小兄弟,该收钱还得收钱,你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
“那..那好吧。”店小二收下钱,再度露出笑容,“那我就不打搅二位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周绍辉迅速低头扒拉粉,有些得意地说道,“国军这么多序列里面,咱现在虽然战斗力没恢复,但声望这块,没有任何问题。”
“嗯。”竹石清若有所思,嗦了两口粉后,忽然说道,“你说军校生,但是,军校生未必就能符合我们的技战术要求,而且,受军政部制约太大,你也看到何应钦对我们的态度,短时间凑合凑合还勉强,真要长久运行下去,我看还得靠我们自己。”
“靠我们自己?”
周绍辉愣了一下,随后哈哈一笑,“那简单,你竹石清也办个军校,就叫石清讲武堂,如何?”
竹石清选择了沉默。
这个沉默把周绍辉吓了一跳,他立刻压低声音,试探性问道:“石清,你不会真有这个想法吧,我就随口一说...”
“不搞什么讲武堂,就搞参谋总队。”
竹石清一字一顿道,没错,他是真动了心,对于明泉,他有一份执念,对于参谋总队,他也有独属于清凉山和南京的那一份感情。
“何应钦逮着我们咬,我估计我们还没开始办,这小子就要去老蒋那告我们拉山头了。”周绍辉瘪着嘴,摇摇头,“武汉人太多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石清,你可别忘了,桂永清可是何应钦一手提拔起来的。”
“何应钦跟我们过不去,无非因为我们不是他的嫡系,这国军内部,各自为政许久,哪怕是和陈诚长官亲近,他都会不自在,更别说马上又要同李长官去徐州作战。”竹石清摇摇头,随后笃定道,“但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办的。”
“这...”周绍辉不知该怎么说,索性选择闷头嗦粉。
此时外边日出东方,朝阳的金色光芒洒满了带着些露水的街道。竹石清暗暗思忖此事,开参谋总队实际上和另开一所军校没什么区别,在战争时期,这种行为和古时的开宗立派几乎没有分别,即便是没有立山头的主观意愿,也必然产生自立一方的客观结果。
喜好权力斗争的老蒋岂能容许这种情况存在?
但,当初明泉是如何将这个班开起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