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阿四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毛丫头耍什么刀?老子夺了你的刀,再带你回去……”
话没说完,他的笑便僵在脸上。
一道刀光,淡得像初春的雨丝,快得似春雷电闪。
段阿四只觉颈间掠过一阵微凉,下意识想低头去看,却发现脖子竟用不上半分力气。颈间慢慢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细痕,血珠悄无声息地渗出来,渐渐染红了衣襟。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剩嗬嗬的气音,最后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没了生息,手中的银钱滚得满地都是。
旁边几个随从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转身就跑。
阿绣没有追赶,只是握着刀,怔怔站在原地。
忽然,她的手开始剧烈发抖,连刀都渐渐握不住。
“当啷!”弯刀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她有些迷茫地抬起手,葱白的指尖沾着细小的血珠,黏黏的,有些恶心。
刀锋划破皮肉的触感猛地涌上心头,一阵眩晕袭来,她不由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感觉,糟糕透顶!
巷中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娇俏软嫩的阿绣,竟能握着刀,如此利落地取人性命。
众人看着阿绣颤抖的背影,竟没人敢上前安慰。
张阿婆心头揪紧,抬脚就要上前,却被李三一把拦住。
“阿绣……她还是阿绣吗?”李三喃喃,声音里满是茫然。
就是我的阿绣啊!张阿婆满心都是这话,却不知为何,喉咙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当然是。”一个声音传来,某种意义上帮张阿婆说出了她没能说出口的话。
是陆青。
随着他的声音,李三拦着张阿婆的胳膊竟不自觉地松开了。
张阿婆当即快步冲到阿绣身边,将她牢牢抱进怀里。
可惜,她的千言万语依旧堵在心头,什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或许,此刻本就无需多言。
起初只是压抑的颤抖,然后是低低的呜咽,最后,阿绣的嚎啕大哭声,在小巷里久久回荡。
……
翌日,天刚蒙蒙亮,陆家书社中便响起一阵尖锐的啸声。
阿绣立在院中央,手中紧握着那柄圆月弯刀,神色凛然。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她一边轻吟,一边舞着刀。
她的刀舞得很慢,旁人甚至能看得清那刀身上“小楼一夜听春雨”七个字的刻痕。
心定,手便稳。读书明理,以理制魔,魔刀方可控。陆青的教导,如清泉般流淌在她心头,压下了心中隐隐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