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江南。
这里连绵的青山如黛,只是常年烟雨朦胧,少见天日。
群山深处,有一峰名缥缈峰。峰顶削出一方百丈平崖,唤作截天崖。崖上无遮无拦,既无草木,也无鸟兽,唯有一块奇石,孤孤零零地立在崖心,沐风栉雨,不知已有多少年头。
这石高三丈六尺五寸,围圆二丈四尺,石身遍布九窍八孔。窍孔之中,隐隐有赤金色的氤氲流转。
其实曾几何时,这缥缈峰上别说此石,连峰顶的平崖也不曾有过。
这截天崖,竟是此石自天外坠下时,硬生生将峰顶削平而成的!
此石自坠于峰顶,便沐日精月华,吸山川灵气,内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孕育。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石内孕育的存在也隐隐有了心跳之声。
山中精怪不少,有修得人形、擅弄风月的狐仙,有潜于山涧、吞吐灵气的蛇妖,偶有好奇者攀至崖巅,望见这块奇石,便当即浑身战栗,伏地不起!
日久年深,精怪之间便传起了流言,截天崖有块凶石,不可近,不可触。
又有那云游的老道,踏云路过缥缈峰,望见崖巅石上隐有金光流动,便落下云头,抚须观望半晌,忽长叹一声:“非妖非仙,非佛非魔。石中精灵若是出世,真不知是祸是福!”
言罢,老道摇头而去,竟不敢再近前半步。
如是光阴流转,三百年弹指而过。
忽一日,缥缈峰风云变色。
原本烟雨濛濛的天穹,骤然暗了下来。乌云如墨,翻涌不休。继而天降甘霖,霏霏细雨如丝如缕,落在石上,竟滋滋作响,化作缕缕白气;崖下地涌金莲,一朵朵金色莲花破土而出,层层绽放,奇香笼罩山林。
山中精怪皆惊,或躲于洞府瑟瑟发抖,或藏于树后遥遥窥视,望向崖巅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惶恐。
而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那方奇石,竟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隙,赤金色的气血如长虹贯日,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竟将漫天乌云劈出一道巨大的裂隙!
金光自裂隙洒落,落在裂开的石上。
石屑纷飞间,一道修长身影,缓步从石心走了出来。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肤色莹白却透着金石般的质感。身上不着寸缕,却有石屑凝聚,化作一袭形制古雅的麻衣。腰间悬着一截巴掌大小的莹白木槎,流光熠熠。
正是陆青。
他赤足踏在金莲之上,抬眸凝望天地。
借这方天地的灵气造化,三百年石中孕育,他终于返本还源,修成了一副先天之躯。
虽然过往修为尽去,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拳可震撼天穹,一脚可撕裂大地,气血流转间,可引天地共鸣,可镇鬼魅妖邪。
先天之基,至此终成。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嘴角勾起一抹欢喜不尽的笑。
“第三世,武道红尘,证仙之路,自此而始。”
清冽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崖顶回荡,却不见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