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身上的粗布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青紫的擦伤。
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
“水…娃儿…你等等…马上就入城了…马上就有水喝了…”
旁边,一个妇人死死抱着怀中襁褓,那婴儿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脸憋得发青。
妇人自己的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用破布草草包扎的地方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刀剑之伤。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高大森严的城门,仿佛那是唯一的生门。
只是临近之际,却被身后一股蛮力猛地推开,险些摔倒。
怀中的婴儿发出微弱的,宛若猫叫般的哭声。
“滚开!贱民!”
“瞎了眼么?敢挡我郭家的道!?”
一声粗鄙的呵斥响起,只见七八个衣着尚算光鲜,但明显带着风尘和戾气的武者簇拥着一位身着锦袍、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强行从队伍外侧挤了进来,将几个本就虚弱的难民撞得东倒西歪。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身锻骨境巅峰的气血波动毫不掩饰地外放着,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普通难民面色发白,敢怒不敢言地纷纷后退避让。
其身后还跟着数架精良的车马,其中似是随行的女眷。
“我们是磐石县郭家的人!”
“奉家主之命,特来彭州临渊府求见叶州牧!欲拜入叶州牧麾下!”
中年男子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随从,对着城门处维持秩序和严查的巡卫们高声喊道。
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报出名号就该受到特殊礼遇,全然无视了排成长龙的队伍。
见此,两位巡卫立刻迈步凑近,上下打量着这一行人,尤其是看向领头的那位中年男子。
而那似是家主模样的男子,冲着剩下的随从微微点点头。
只见随从极为不耐烦的从腰间掏出一小荷包,递给两位巡卫。
直到这会儿,男子才主动开口道。
“还望二位巡卫能让我等先行进城安顿?”
言语虽比他手下的随从或者说家族后辈客气许多,但脸上那股倨傲之色反而更甚。
只可惜,他身前的两位巡卫却丝毫没有接过那荷包的意思。
反而齐齐向身后望去,很快负责目前城门盘查的巡卫司副指挥使王墨文便迅速赶来。
王墨文一身鎏金的制式甲衣,手中还持着早年间的那根墨色大棒。
只是看着棒身比之前有不少铭文附着,应当是近段时日才回炉重造过。
身上的气息在近段时日也有所精进,彭州妖兽不断,对城内武者的压力更大,再加上有叶长风的丹药赠与,如今武道修为已赫然是锻骨境后期。
只是他这般上前,却丝毫未能引起那位为首的中年男子的重视,反而脸上喜色更深。
“这位大人可是巡卫司的指挥大人?”
“在下乃是磐石县的郭家家主郭荃保,此次前来是欲定居临渊府拜入叶州牧麾下。”
“还望指挥大人你先安排我等家眷入城,顺带为我郭家引荐一番。”
“若是事成,我郭家自有厚礼赠上,日后在这临渊府中,我郭家也可与你相互照应一二。”
目光与神魂齐齐扫过王墨文,郭荃保如今心中满是欣喜。
他家本是云州洪都郡辖下磐石县的豪强,甚至说是独霸者。
只是如今云州形势逼人,原州牧与楚氏皇子打生打死,外头还有洛州部众进军。
他族内在磐石县也难逃此征召,且因不看好云州的缘故,再听得叶长风如今在大楚的偌大名号,这才赶来投奔。
当然,其中还有一份是因为听闻过彭州自正式建州后,原开拓的武者早已各回各州。
叶州牧麾下并无多少能人,他自己好歹是锻骨境巅峰的武者,家族也还有两位锻骨境武者,在磐石县一向独霸惯了,自觉叶州牧急缺他这等人才。
如今见王墨文一身鎏金色的巡卫司指挥的制式甲衣,而修为只是锻骨境后期。
别看面上威势逼人,在他心中反倒越发的被看轻。
甚至已经幻想起来,一旦自己受到叶州牧的接见,拜入其麾下后,起码也是个巡卫司副指挥使的官职。
且能迅速成为凝气境强者的心腹,对于放弃磐石县那独霸家业的些许犹豫与后悔也瞬间被扫空。
只是身前的王墨文却并未给他留面子。
当下面色一凝,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冷冷的吐出一句。
“去后头排队。”
城门前,郭荃保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
王墨文那冰冷生硬的几个字,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原以为报上“郭家”名号,再加上自己锻骨境巅峰的实力和主动示好的“厚礼”,眼前这位锻骨境后期的巡卫司副指挥使无论如何也该给几分薄面。
就算引荐不了叶州牧,安排自己一行人先行入城应当无碍。
谁知竟是丝毫不买账,感受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气息奄奄的难民投来的目光,此刻在他感觉中充满了无声的嘲讽。
他郭荃保在此前何时受过这等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