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还活着。”奥柏伦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执念般的仇恨:
“虽然柯里昂爵士在秩序之所外重创了他,割了他的舌头,但他没死,我知道他还在红堡的病房里,接受学士的治疗。”
说着,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泰温的眼睛。
“我要求,传唤格雷果·克里冈,让他和这家伙当面对质!”
“让我们听听,这两个当年一起在红堡‘执行命令’的人,会说出什么样的故事。”
寂静。
漫长的寂静。
只有雨声,嗒嗒嗒嗒,敲打着窗户,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泰温·兰尼斯特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奥柏伦,最终定格在柯里昂脸上。
那个被他册封为骑士的农夫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但泰温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找到洛奇,折磨他,把他带到君临,在御前会议上出现,逼迫奥柏伦提出对质......
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只为了把他逼向角落。
“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泰温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凿出来的:“他现在躺在红堡病房,重伤未愈,无法移动,也无法说话。”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我们的柯里昂爵士。”
“他在秩序之所,割断了克里冈爵士的舌头,打断了他数根肋骨,还在他胸口和关节处留下了足以致命的剑伤。”
他语气平静,似乎在陈述事实。
但当听到魔山的名字时,瘫坐在椅子里的瑟曦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而奥柏伦却是不为所动。
多恩亲王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坐姿,但那双黑眼睛里的光芒锐利如刀。
“重伤未愈?”他冷笑一声,显然不怎么相信:“泰温大人,据我所知,那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以红堡学士的医术,再加上兰尼斯特家族的财力,不管什么昂贵的药材都不成问题,克里冈爵士应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才对。”
他顿了顿,饶有深意地嘲讽道:“除非,服务于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士受了伤,泰温公爵却连治疗都不愿意为他提供........”
如此直言不讳的挖苦,让泰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而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一旁的柯里昂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清晰可闻:“说起来.......”
“我在跳蚤窝曾经听说过一些有趣的传闻。”
说着,他松开拽着着洛奇臂膀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洛奇失去支撑,腿一软差点摔倒,但柯里昂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任由他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传闻说,红堡最近订购了大量罂粟奶、蛛蛆膏、还有产自盛夏群岛的愈合药草......数量之多,足以治疗一整支军队的伤员。”
柯里昂走到长桌旁,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
“我很好奇,红堡最近有战事吗,还是说......有人在接受非常非常特殊的治疗?”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瑟曦,太后的身体顿时明显僵硬了。
“瑟曦。”而泰温也自然而然看向了女儿:“柯里昂爵士说的事情,你知道吗?”
瑟曦的喉咙动了动。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当她犯错,每当她说谎,每当她做了他认为“愚蠢”的事情,父亲就会这样看着她。
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做了什么,现在,承认吧。
没错,
她的确私下命令科本去治疗克里冈,因为她需要他。
乔佛里死了,詹姆走了,提利昂那个侏儒还活着,父亲的心思全在那个该死的农夫身上。
她需要一个武器,一个只属于她的、强大的、听话的武器。
克里冈就是那个武器。
如果他死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偶然间,她碰到了逃来君临讨生活科本,那个从自称被学城驱逐的怪人,直言自己懂得用尸体做实验,并且使用黑暗魔法治疗伤势。
于是,她让科本秘密治疗克里冈,用尽一切手段她都不在乎。
她只要克里冈活下来,只要他还能为她所用。
可她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被柯里昂知道!
这个该死的农夫,他的眼睛到底能看到多远,他的耳朵到底能听到多少?
如果可以,瑟曦真想命令御林铁卫现在就砍了柯里昂,但她做不到,毕竟就在前不久,连她那几乎从未经历过失败的父亲,都不得不在对方的设计下选择妥协。
如今的自己,完全没有任何与之抗衡的能力。
“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柯里昂爵士。红堡的采购都有记录,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去查账本......”
“账本可以作假。”
柯里昂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试图狡辩的瑟曦:“但活生生的人不行。”
他转身,面向泰温。
“泰温大人,如果您不相信我的‘传闻’,那么我们可以亲自去看看克里冈爵士到底‘重伤未愈’到何种程度,或者.....”
“我们可以问问太后陛下,毕竟,她是红堡的主人,她应该最清楚效忠服务于兰尼斯特骑士的健康状况。”
闻言,泰温的目光重新回到瑟曦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多了某种东西,好像终于看清了女儿的愚蠢,看清了她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扮演的可悲角色。
“瑟曦。”泰温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我要听实话。”
闻言,瑟曦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要矢口否认,但又立即否定了自己否认的想法。
柯里昂敢这么肯定,一定有证据,如果选择撒谎被对方拆穿,到时候,父亲会怎么看她?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个连谎都不会说的失败者。
不。
她不能那样。
她是瑟曦·兰尼斯特,七国太后,凯岩城公爵的女儿!
“.......是。”
一个单词,从瑟曦牙缝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闻言,泰温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很好。”他说。
然后转向门口,命令道:“去把格雷果·克里冈爵士带来。”
这句话是对门口的守卫说的。
两名兰尼斯特亲卫低头领命,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嗒嗒嗒嗒,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拷问。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
沉重,缓慢,一步一步,像是巨人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
那脚步声里有一种精神上的压迫感,让人本能想要后退,想要逃跑。
嘎吱~~~~门开了。
首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子上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药剂的残留,脸瘦削苍白,眼睛深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让人不舒服,像是在看着实验品,而不是活人。
科本走进议事厅,微微躬身:“泰温大人,太后陛下,各位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然后,侧身让开。
当那个人影出现在门口那一瞬间,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人穿着特制的铠甲,那铠甲比普通的骑士板甲厚重一倍,关节处有狰狞的尖刺,胸前雕刻着克里冈家族的三条黑狗纹章。
铠甲是黑色的,但某些部位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永远也洗不掉的血渍。
他戴着一个全封闭的头盔,只留出眼部缝隙,头盔的造型像恶魔的头颅,额头有弯曲的角,面甲上雕刻着咆哮的狗嘴。
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但谁都知道那就是他........
魔山。
因为仅仅是站在那里,他的体型就给人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进门时需要微微低头,壮到那身特制铠甲都显得紧绷,肩膀宽得像门板,手臂粗得像树干,手掌大得仿佛能轻松握住一个人的头颅,然后将其捏爆!
魔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敲打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