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提利昂坦然地调侃道:“这还得感谢你上一次的威胁,让我记忆非常深刻。”
“它让我了解到,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尤其是在你需要救命的时候。”
说着,他短小的腿在空中轻轻晃动,优哉游哉。
“所以当我还在财政大臣任期的时候,留了一手,不时从每笔支出里扣一点点,累积起来却也很可观。”
“现在想想,那其实很可悲,一个兰尼斯特居然需要偷偷存钱。”
“说起来,培提尔·贝里席那个家伙当了这么多年的财政大臣,我都不敢想象他到底贪了多少钱。”
面对提利昂絮絮叨叨的讲述,柯里昂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
见柯里昂实在是没有任何反应,提利昂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开口:
“那么,我们的交易完成了,我可以走了吗,还是说,你还有别的.......服务要推销?”
这时,柯里昂才缓缓道:“交易完成了,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想见你。”
提利昂愣了一下。
不等他追问,柯里昂已经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珊莎·史塔克走了进来。
她换掉了在贝勒大圣堂穿的那身深蓝色天鹅绒长裙,现在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羊毛长裙,外面套着深色披肩。
红色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脸上没有脂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但也更坚毅。
她不是一个人,而是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胸前挂着七芒星圣徽的中年男子。
那人身材瘦削,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七星圣经》和一卷羊皮纸。
提利昂认出了那身打扮。
红衣主教。
七神教会的圣职者,级别仅次于总主教和大主教。
见状,提利昂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在珊莎和主教之间来回移动。
“珊莎,这是.......”
“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珊莎打断他,语气十分平静介绍起来:“这位是雷纳德主教,来自贝勒大圣堂。”
“他今天来,是有一个重要的仪式要主持。”
她的语气太正式,太冰冷,让提利昂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不由得转身看向柯里昂。
但柯里昂只是静静站在门边,双手抱胸,像一个旁观者。
“什么仪式?”提利昂问。
珊莎没有回答,而是从披肩内侧拿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放在桌面上。
纸张很新,但墨迹早已经干透,显然不是临时起草的。
提利昂低头看去。
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脑子就嗡的一声。
致七神教会及总主教阁下:
本人,珊莎·史塔克,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之长女,在此正式请求解除本人与提利昂·兰尼斯特之婚姻关系......
???
提利昂猛地抬起头,看着珊莎。
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如北境白雪一般冰冷,完完全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要离婚?”提利昂不可置信地询问,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珊莎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也不怪提利昂反应如此剧烈,毕竟谁都知道,在七大王国的历史中,离婚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但并非没有先例。
伊耿·坦格利安四世的妻子奈丽诗王后就曾提出离婚,理由是她的身体实在很不好,无法承受丈夫长期的强行索取。
虽然当时没有成功,但人们普遍认为,在教会的认可下,夫妻双方共同协商同意之后,婚姻可以被宣告无效。
看着珊莎冰冷的脸庞,提利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如果离婚,你会很危险。”
“君临到处都是想利用你的人,北境现在在波顿手里,没有兰尼斯特的姓氏保护,你......”
“兰尼斯特的姓氏?”
珊莎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冷笑一声:“提利昂大人,请您看看自己。”
“您顶着兰尼斯特的姓氏,但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如果不是我在审判上为您辩护,您现在已经被绑上绞刑架,您的父亲想用您当替罪羊,您的姐姐想用您的死来宣泄丧子之痛,您的家族........您的家族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您。”
她说得非常直接,每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刺进提利昂最深的伤口。
“所以请不要对我说什么‘保护’,兰尼斯特的保护我已经受够了,他们把我父亲骗到君临然后看透,接着又逼我嫁给一个侏儒来合法夺取北境!”
她深吸一口气,决绝地开口道:“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宁愿独自面对危险,也不要再和兰尼斯特有任何关联,而且......”
“在跳蚤窝,我拥有绝对的安全。”
闻言,提利昂闭上了眼睛。
他想拒绝不是因为他想留住珊莎,他知道自己留不住,而是他觉得,一旦离婚,珊莎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一个女孩,没有家族庇护,没有丈夫名义,在七国最混乱的时候,要独自面对一切,这相当危险。
但珊莎说得对。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她?
在审判台上,是珊莎救了他,不是他救了珊莎。
在红堡,她忍受着羞辱和恐惧,从未因为有着提利昂·兰尼斯特妻子这个身份,而得到一丁点安全和尊严。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错误,是父亲的谋划,继续维持这个错误,对珊莎不公平,对他也是一种折磨。
这样想着,提利昂看向柯里昂。
那个男人依旧静静站在门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提利昂突然意识到,他安排这次见面,他找来主教,他给珊莎提供庇护和支持,让她有底气提出离婚。
这不是突然的决定。
“提利昂大人。”
感受到他的目光,柯里昂开口道:
“离婚对男性贵族来说确实是种耻辱,如果你担心的是名声,我可以让雷纳德主教暂时保密,文件可以密封,仪式可以不公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宣布。”
“这样,你至少能保留一些.......表面的尊严。”
闻言,提利昂笑了,却没有一点苦涩的意味,反倒是显得十分坦然。
“尊严?”
“柯里昂爵士,经历了那场审判,经历了家人的抛弃和陷害之后,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说着,他摇摇头看向珊莎。
女孩也在看他,美丽的蓝色眼眸没有一丁点留恋。
“我同意。”提利昂说,声音十分坚定:“我,提利昂·兰尼斯特,同意解除与珊莎·史塔克的婚姻。”
珊莎的眼睛微微睁大。
显然,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是。”提利昂继续说,目光转向主教:“我要求仪式现在进行,公开进行。”
“不需要保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珊莎·史塔克主动解除了和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婚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说起来,我真的有些迫不及待看到我那个自诩掌控一切的父亲,在听见这个消息之后,脸色会变得多么难看!”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