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爵士一剑劈翻一个挡路的雷德温长矛士兵,对身后的部下吼道,“千万不能让那帮被火焰熏坏脑子的家伙先找到希琳公主,听见了吗?!”
“是,长官!”
“誓死保护公主!”
他身边几名骑士同样伤痕累累,可气势依旧高涨,齐声应和。
他们都是史坦尼斯军中虔诚的七神信徒,对梅丽珊卓所谓的光之王全都持怀疑和反感的态度。
他们的忠诚对象首先是拜拉席恩家族,是自己效忠的国王史坦尼斯,是流淌着拜拉席恩血脉的人,绝非那个来自亚夏的神秘红袍女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城堡大门的阴影时,异变陡生!
“小心!”
一名眼尖的骑士惊呼。
噗!噗!
十数支支箭矢冷不丁从大门两侧的瞭望孔射出,但奇怪的是,这些箭矢完全不分敌我,完全进行无差别式进攻。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应声倒地,咽喉中箭,顷刻毙命。
原本跟在后面的雷德温士兵们,也在这一轮齐射之下损失了好几个人,不敢再向他们冲锋,四散而逃。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安德鲁爵士便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响。
他回头望去,只见从大门两侧的廊柱后涌出许多人,迅速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反而将安德鲁爵士等人困在了大门前的空地上。
这些人大多穿着暗红色的罩袍或盔甲,武器上有些还刻着火焰的纹章,粗略数下来,竟然有二十几个之多!
为首的骑士策马缓缓上前。他个子很高,即使坐在马背上也显得挺拔。
一身做工极其精良的镀银盔甲,边缘镶嵌着火焰波纹,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流光溢彩,既华丽却又透出一股莫名邪异。
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瘦长严肃,眼窝深陷的脸,大约四十岁上下。
“高迪·法林爵士。”
安德鲁爵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此人原是风息堡的骑士,后来成为梅丽珊卓最狂热的拥趸之一,正是所谓“后党”的核心人物。
在战争开始之后,史坦尼斯的妻子赛丽丝·佛罗伦王后率先投身光之王,“后党”因紧密团结在她的身边,因此而得名。
但讽刺的是,这些人其实是红袍女祭司梅丽珊卓的忠实拥护者,他们坚信梅丽珊卓与史坦尼斯的关系比赛丽丝更亲近,总是高呼着红袍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王后”。
“安德鲁爵士!”
高迪·法林右手持剑指着安德鲁,居高临下地怒斥,仿佛这样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在此血战之时,你带着史坦尼斯陛下忠诚的士兵,不去抵御外敌,反而向城堡内部冲撞,到底想要做什么?”
“少装糊涂,法林!”
闻言,安德鲁爵士愤怒地反驳道:“我倒想问问你们这些家伙想要做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花,你负责的区域根本就不在这里,怎么你们把陛下蛊惑得还不够吗,现在连公主都不放过!”
听到安德鲁一语道破了自己的目的,高迪·法林却根本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反倒是冷冰冰地看着他:
“注意你的言辞,安德鲁爵士。”
“梅丽珊卓女士是真神的使者,她的预言是陛下通往命运所定之正路的明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王国,为了对抗即将席卷世界的凛冬长夜!”
“狗屎!”安德鲁爵士怒骂一声,直指高迪·法林的剑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用火烧死自己人,用孩子的血去献祭,这就是你们的方法?”
“我们跟随史坦尼斯陛下起兵,是为了维护王国的律法与公正,处死那些篡夺王位者,我觉不允许你用这些肮脏的玩意玷污荣誉!”
“哈哈!”闻言,高迪·法林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仿佛在嘲笑对方的短视:“律法与公正?”
“告诉你,当永恒的冰霜冻结一切生命,你所谓的律法、公正、荣誉全都没用!”
“只有真神的光与热,才是唯一的救赎,而获取力量,总是需要代价!”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梅丽珊卓女士在圣火中看到了,拜拉席恩的真血,蕴含着古老的力量,在关键时刻,这血脉的奉献,将成为点燃胜利,驱散黑暗的关键火种!”
“这不是谋杀,安德鲁,这是升华,是公主为她父亲、为王国、为全人类所能做的最高贵的牺牲。”
“放你妈的狗屁!”
安德鲁爵士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她还是个孩子!”
“你们这群疯子,竟然要把她绑上火刑柱,我安德鲁·伊斯蒙在此对新旧诸神起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休想碰公主一根手指头!”
“我的剑,将为守护她而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骑士们也纷纷举剑怒吼:“誓死守护希琳公主!”
高迪·法林看着他们如此顽固,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决断:“一帮看不清楚真实的可怜虫。”
“真正的战争在北方,在黑暗之中,为了赢得那场战争,必要的牺牲.......包括你们,都是可以接受的。”
说着,他缓缓举起了手:“既然你们选择挡在光之王的道路上,那么,就让火焰净化你们的迷惘吧。”
“投降,或者死。”
“为了拜拉席恩!!”安德鲁爵士用一声怒吼代替了回答。
他不再废话,猛地挺剑直刺高迪·法林!
战斗瞬间爆发。
安德鲁爵士不愧是经历过篡夺者战争的老兵,剑术沉稳老辣,经验丰富。
他一剑逼退高迪·法林身侧的一名护卫,反手又荡开刺来的另一支长矛,左劈右砍,相当悍勇。
而他手下的骑士们也相当勇武,他们装备更精良,个人武艺更高,一时间竟将人数占优的后党队伍冲得有些散乱。
高迪·法林并未亲自下场,他勒马稍退,冷漠地指挥着手下围剿。
自己这边人数优势太明显了,而且他们这些信奉光之王的成员战斗起来同样悍不畏死,甚至比起对方更加疯狂。
随着战斗愈发激烈,安德鲁爵士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无比粗重,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手中的剑依然锋利,但手臂已经开始酸麻,敌人仿佛潮水般涌来,根本杀之不尽。
“哈......呵.....”
安德鲁喘着粗气,再度砍翻一名敌人,然而三四名士兵立即又悍不畏死地围了上来,将他看向大门的视线完全挡住。
绝望的念头不可避免地闪过安德鲁爵士的脑海。
想当初,在跟随劳勃·拜拉席恩一同从风暴地起义时,他们也曾不止一次面临过敌众我寡的情况。
可不论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总能赢。
只要是跟着那个头戴鹿角盔、手持巨锤、如同战神下凡般的年轻人冲锋陷阵,那时候,无论面前有多少敌人,只要看到那对鹿角,听到那战锤破风的声音,人们仿佛心中就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和无畏的勇气。
“如果......如果劳勃国王还在就好了.....”
眼前的敌人越来越多,刀剑的光芒晃得安德鲁爵士一阵眼花。
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但恍惚间,在层层叠叠的敌人身影之后,在城堡大门内跳动的火光阴影里,他似乎看见一对熟悉的鹿角在晃动?
而且......越来越近?
是幻觉吗?
不!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安德鲁爵士心脏狂跳,猛地瞪大眼睛,只见一个头戴鹿角头盔,手持巨大战锤的身影,正从大门内的阴影中大步走出!
在这个身影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己方铠甲的士兵,他们虽然看上去伤痕累累,但却个顶个的气势高昂,拿着武器怒吼着向高迪·法林的队伍发起冲锋!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那鹿角头盔,那走路的姿态,那战锤拖地的声响......
时光仿佛倒流!
高迪·法林也注意到了身后的骚动,回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鹿角头盔战士”,他心中咯噔一声。
这他妈什么情况?
劳勃·拜拉席恩不是都已经死了快两年了吗!
他甩了甩脑袋,强行让自己恢复人精,正要下令分兵阻拦.......
可是却已经晚了!
那鹿角战士的目标明确无比,他无视了其他敌人,大步流星径直朝着被重重保护的高迪·法林冲来!
他的动作看起来毫无骑士风度,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速度却出人意料地极快,力量感十足!
挡在他面前的两个后党士兵试图拦截,却被对方直接撞开!
这力量!
高迪·法林脸色骤变,立即拔剑策马选择正面迎击。
但很可惜,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眨眼间,那鹿角头盔战士已冲至马前,后腿猛地蹬地,穿着盔甲拿着战锤的詹德利,竟然就这么硬生生跳了起来!
战锤高高举起,在火光照耀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高迪·法林心中骇然,连忙举剑格挡,他对自己精良的盔甲和武艺有着绝对的信心。
砰!咔嚓!!!
锤子猛然砸下。
镀银的华丽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在那柄巨大的战锤下像西瓜般爆裂开来!
血液脑浆飞溅。
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尸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后党成员还是安德鲁爵士一方,都惊呆了。
詹德利站在战马面前,透过面甲的缝隙,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和爆裂的头盔,握锤的手微微紧了紧,只觉得双腿有些酸痛。
刚才那一击,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了进去。
不过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安德鲁爵士,又环视了一圈陷入短暂恐慌的后党士兵。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安德鲁爵士热血上涌,差点掉下眼泪的动作。
只见詹德利将那柄还在滴落血液的战锤,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接着抬起另一只手,握拳,用力捶打了在自己胸前盔甲,发出一声怒喝:“哈!!!!”
安德鲁爵士的嘴唇颤抖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单膝跪地,发出一声嘶哑呐喊:
“劳勃·拜拉席恩陛下........万岁!!!”
随着这声呐喊,残余的后党士兵彻底崩溃,纷纷扔下武器选择投降。
这场拜拉席恩内部的混战,因一顶鹿角盔和战锤的出现,形势逆转。
而在城堡上方,柯里昂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看着詹德利表现如此出色,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虽然脑子不怎么够用,但胜在听话,只要你交待给他的事情都一板一眼地完成。
不错。
“教父。”
就在这时,身旁的希琳抬起头懵懂地看向柯里昂,疑惑问道:“既然您知道这头盔和锤子的用处,为什么不自己去赢得他们的效忠,而是便宜了那个家伙呢?”
闻言,柯里昂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可没法用那么重的锤子战斗,小希琳。”
“而且......”
他抬起头,望向下方享受着人们跪拜欢呼的的詹德利,若有所思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人适合站在阳光下接受人们的敬仰,就像那些坐在铁王座上的人,或是坐在御前会议里的体面人。”
“而那些在阳光下接受敬仰的人,他们的阳光,总是由某些站在阴影里的人决定的。”
“阳光下的荣耀很短暂,但阴影里的责任,那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