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温舰队的突袭时间把握得实在太好了。
他们凭借对海上航道的绝对掌控,再加上某位远在君临的老狮子遥控指挥,便在史坦尼斯守军精疲力尽时,捅进了龙石岛防御最薄弱的腹地。
城堡外围迅速陷落,抵抗被分割成无数碎片,龙石岛军队只能尽量各自为战。
某处狭窄巷道里,五名史坦尼斯士兵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组成一个半圆防御圈。
他们身上大都带着伤,甲胄破损,呼吸粗重。
其中一人的胳膊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折断,另外四个人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而他们的对手,是整整十二名雷德温家族的士兵。
这些来自青亭岛的战士装备精良,深紫色的铠甲在火把下泛着幽光。
他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步步紧逼,用长矛和剑刃压缩着防守者的空间,试图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收益。
“投降吧,史坦尼斯已经没有胜算了,你们这样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一个雷德温的小头目狞笑着,手里的剑轻轻拍打着盾牌边缘,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让敌人的心跳也随之嘭嘭直响。
“跪下,丢掉武器,我保证你们不会死!”
面对他的劝降,史坦尼斯的士兵们沉默着,但眼神里没有屈服,反而透出一股困兽犹斗般的决心。
他们都是从黑水河之战后仍然选择跟着史坦尼斯的死忠。
为首的,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兵,他不屑地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嘲讽道:“这些软蛋没胆子跟我们打了,哈哈哈,青亭岛的葡萄果然酿不出真男人的硬骨头!”
“有种的就来啊,杂种!”
“吼!吼!!!”
几名士兵齐声大吼。
见此情形,雷德温头目脸色一沉,心道劝降这些该死的家伙可真费劲。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发动总攻。
就在这时。
“咚.......咚......”
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巷道另一端传来。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清晰的,铁质重物被拖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交战双方都不由自主地侧头望去。
只见火光摇曳的巷道深处,一个身影逆光而来。
他身材高大且异常壮实,步伐沉稳无比,昏暗光线下,头上一对狰狞而威严的鹿角剪影向两侧伸展,那是拜拉席恩家族最显赫的标志!
右手拖着一柄尺寸惊人的双手战锤,粗糙的锤头刮擦石板地面,迸溅出零星火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劳勃国王........”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史坦尼斯士兵失神地喃喃道,仿佛看到了传说在眼前重现。
看着那顶如鹿角盔,雷德温头目顿时感到强烈的心理压迫。
毕竟当初劳勃国王在战争中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亮眼。
海鸥镇之战、盛夏厅一日三奏凯歌、石圣堂之战,以及大名鼎鼎的三叉戟河之战,每一次战役无比身先士卒。
尤其是在最后那场决定战争胜负的战斗中,那可是实打实的一锤子砸死当时久负盛名的雷加·坦格利安王子,为他坐上铁王座奠定了胜局。
“装模作样。”雷德温头目定了定神,嗤笑一声,大吼道:“给我停下小子,否则就先杀你!”
不论当初的劳勃如何战功赫赫,然而那家伙早已死在了野猪獠牙之下。
看着几名雷德温士兵向自己围拢过来,詹德利紧握着战锤,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鹿角头盔沉重地压在他的头上,视野被限制在狭窄的缝隙里。
盔甲是柯里昂从伊伦爵士身上扒下来的,不太合身,但勉强能用。
他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奇怪的是,虽然有点紧张,他却并不感到恐惧,只有一种陌生的,汹涌澎湃的热流在四肢百骸冲撞。
仿佛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血管里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在渴望着战斗的到来!
“干掉他!”
见詹德利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向自己等人走来,雷德温头目不愿再等,厉声下令。
三名士兵立刻挺起长矛,呈品字形向詹德利冲去。
透过面甲缝隙,詹德利看着矛尖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先前柯里昂对自己的嘱咐似乎又在耳边回响:“别想什么招数,就跟你平时打铁的时候一样,照着那些家伙砸过去!”
“横着,竖着,怎么顺手怎么来!”
詹德利低吼一声,没有思考,纯粹的本能陡然爆发。
那不是战士的咆哮,更像铁匠发力时给自己打气。
他腰腹猛然拧转,全身的力量顺着脊柱、肩膀直至手臂倾泻而出!
沉重的战锤划出一道蛮横无比的弧线,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砰!咔嚓!
第一支刺来的长矛没有任何意外应声断裂,砸烂了那名士兵的胸膛,锤头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连人带锤又砸在第二名士兵身上。
沉闷的骨裂声响,两名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像被投石机击中般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
如此强悍的力量将第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但此时詹德利已经顺势回拉战锤,借着旋转的力道,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八十!
这一锤砸在第三名士兵的肋部,锁甲深深凹陷,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
士兵惨叫着倒地翻滚。
电光石火间,三人倒地,一死两重伤。
詹德利停下动作,微微喘息,面甲下的他有些发愣。
杀了.......就这么杀了?
但为什么自己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或眩晕,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挥舞这样的重武器,进行如此简单粗暴,但却十分高效的破坏。
铁锤砸碎矛杆、砸烂盔甲、摧毁血肉的感觉,竟与他记忆中用铁锤锻打烧红铁坯的触感,存在着某种诡异的相似性。
“这玩意.......可真带劲!”
回过神来之后,一股混杂着原始暴力的兴奋感顿时冲上头顶。
他看着手中的战锤,这把史坦尼斯为希琳打造的“玩具”,此刻握在他手里,重量分布是如此的顺手,简直比之前笨拙挥动长剑时顺手百倍!
太好用了,柯里昂爵士诚不欺我!
“是劳勃国王!”
“劳勃国王回来了!!!”
绝境中的史坦尼斯士兵们,顿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吼声。
那顶鹿角盔,那柄战锤,还有那摧枯拉朽的力量,在他们眼中与传说里那位战无不胜的形象瞬间重叠!
这分明是神灵显圣,是已故国王的英魂归来庇佑忠诚的战士!
一时间,五个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士兵顿时士气高涨。
“为了劳勃国王!”
“为了史坦尼斯陛下!”
满脸胡茬的老兵第一个嘶吼着,挥舞卷刃的长剑,不顾一切地扑向因詹德利出现而阵脚微乱的雷德温士兵。
其他四人也如梦初醒,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紧随其后。
雷德温的士兵们慌了。
突如其来的“鹿角战士”不仅实力恐怖,更严重打击了他们的心理。
面对前后夹击,尽管后面只有五个伤兵,但双方的气势却截然不同,他们的阵型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詹德利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披甲暴熊,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力大势沉,又快又准。
战锤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风声,擦着即伤,碰着即死。
随着战斗本能被点燃,他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柯里昂提醒“别犹豫”的愣头青。
一名雷德温士兵举盾格挡,连人带盾被砸得跪倒在地,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被詹德利反手一锤柄戳中面门,仰面倒下。
史坦尼斯的士兵们则配合着这位“天降劳勃”,奋力砍杀。
很快,最后一名雷德温士兵,也就是最先那个小头目,被老兵和詹德利前后堵住。
他满脸惊恐,手中的剑都在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我投......”
砰!
战锤落下。
世界......清静了。
狭窄的巷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除了一名运气差的士兵战死,詹德利与剩下的四名士兵站在一堆敌尸中间,浑身浴血。
士兵们激动地围拢过来,看着詹德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脸上更是充斥着近乎信仰的光彩。
他们试图看清面甲下的脸,但詹德利微微侧头,避开了众人的目光。
按照柯里昂的吩咐,现在该怎么做?
对了!
詹德利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领导他人的忐忑和兴奋感觉。
他从不善言辞,但此刻,一种莫名的冲动,混合着体内仍在奔流的陌生力量,仿佛在推动着他前行。
陡然举起手中仍在滴血的战锤,詹德利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显得杀气十足:“士兵们,你们累了吗?”
他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按照柯里昂所吩咐的说。
然而就是这句简单的话语,四名伤痕累累的士兵却挺直了脊梁,眼中燃烧着火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不!!!”
那吼声汇聚在一起,竟有种足以撕裂硝烟的穿透力。
他们的气势让詹德利也顿时感到热血澎湃,他不再犹豫,战锤向前重重一顿,振臂高呼:
“那就跟我走,杀光那些杂碎!!!”
.........
龙石岛的主堡大门前,这里相对开阔,原本是集结军队的广场,此刻却成了最血腥的战场。
安德鲁·伊斯蒙爵士左劈右砍,俨然已经杀红了眼。
他年过五十,发须灰白,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盔甲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但更多是敌人的。
身边的骑士已经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但他们组成一个紧密的圆阵,死死抵住数倍于己的敌人的进攻。
安德鲁爵士并非盲目冲锋的莽夫。
他原本奉命防守一段外墙,但雷德温舰队突如其来的登陆和内部几处关键堡垒的迅速失守,让他意识到城堡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更让安德鲁爵士心急如焚的是,偶然间,他得到了一个模糊但可信度极高的消息。
红袍女祭司梅丽珊卓的狂热追随者们,也就是“后党”那帮人,正在暗中行动,目标很可能是向来独居的希琳公主!
史坦尼斯陛下被前线战事和红袍女的预言缠身,未必能及时顾及。
而安德鲁爵士,这个曾追随劳勃从风暴地一路打到君临,亲眼见证拜拉席恩王朝建立的老骑士,决不允许过国王的血脉,尤其是那个善良却不幸的公主,成为那些疯子祭坛上的牺牲品!
于是他当机立断,带领自己最精锐的一队骑士,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向内堡希琳的藏身处突进。
他们且战且退,一路血战,终于接近了主堡大门。
“快!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