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边缘的泥泞与喧嚣中,新涌入了七人。他们甫一踏入这片被汗臭、铁锈和狂热嘶吼充斥的斗技场,便如同一柄淬火冰水浇入滚烫油锅,瞬间扼住了全场的嘈杂。
与其他那些或杂乱无章、或虽整齐却流于庸常的“臭鱼烂虾”队伍截然不同,这七人散发着一种凝固的、来自高山之巅的寒意。
为首者,正是谷地的鹰巢城继承人,提魅·艾林公爵。
他身披的并非寻常骑士的闪亮板甲,而是缀满古老铜钉与暗哑银片的厚重钢甲,甲胄表面泛着冷硬如岩石的光泽。
更令人无法移目的是他披覆在肩背上的巨大兽皮。那皮毛厚实、粗硬,边缘还带着原始的、未曾精细修剪的毛茬。它沉重地垂落,几乎拖到他的腿弯,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正与他同行。
然而,最震慑人心的,是他那只独眼,而在这令人心悸的眼窝之上,覆盖着一件令人屏息的造物,一颗硕大的、切割完美的蓝宝石。它上面镀着银鹰,那银鹰的钩喙与锐目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振翅高唳。
法务大臣的这颗冰冷的蓝宝石严丝合缝地嵌在他空洞的眼窝里,那不是凡人的眼睛,像是来自鹰巢城之巅、由冰与银铸就的、俯视众生的杀戮冷酷之眼。
接下来是位年轻人,健壮得像矿坑里的橡木支撑柱。他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踏得夯实,带着铁匠挥锤时那种沉稳有力的节奏。
黑发,浓密而微卷,如同未经驯服的煤烟,被汗水粘在宽阔的额角和强壮的脖颈上。他的面容英俊,是那种粗粝、棱角分明的英俊,下颚方正,鼻梁挺直,深邃的眼窝里嵌着一双湛蓝的眼眸。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沾满油渍和火星灼痕的胸甲,上面刻着牛头的形状。他没有佩戴华丽的纹章罩袍,但腰间那柄巨大的、未经太多装饰的战锤却沉重得惊人,锤头是实心的黑铁,有拳头大,仿佛能轻易砸碎任何挡路的盔甲或头颅。
他的手臂裸露在皮围裙外,肌肉虬结,血管如同盘绕的树根,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腋下夹着一个牛角头盔。
“看啊……是他。”场边,一个风暴地口音的汉子低声嘟囔,声音里混杂着敬畏、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詹德利......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的私生子。”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犹豫,“铁匠小子。”
“嘘!是詹德利·拜拉席恩大人!”旁边立刻有人纠正,语气带着几分谄媚和试探。这称呼像一阵微风吹过拥挤的人群,在那些来自风暴地、河间地甚至西境的看客中低语着传播开来。“摄政王大人亲口说的......风息堡的新主人。”
尽管提利昂·兰尼斯特尚未在加冕前正式宣布,但比武大会的风早已将这个消息吹遍了每一个角落。此刻,当这个拥有劳勃国王的样貌、劳勃国王的力量,甚至可能继承劳勃国王城堡的年轻人站在这里,许多人已不由自主地用上了那个尊称。
第三个踏进这片泥泞喧嚣的,是波隆。紧跟在公牛般壮硕的詹德利身后,步伐轻盈得近乎无声,宛如一只皮毛油亮、时刻准备择人而噬的灵猫。
场边爆发出一阵截然不同的喧嚣。那不是贵族们矜持的掌声,也不是对血脉或力量的敬畏。这声音更野性,更粗粝,带着酒馆劣质麦酒的气息和赌桌上金币碰撞的叮当响。那是佣兵、小贩、酒保、妓女,以及所有在君临阴影里讨生活的人发出的欢呼、口哨和粗野的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