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乔拉·莫尔蒙,这头伤痕累累、被命运反复鞭笞的老熊,却选择再次踏上渡船。不是向北,归向冰封海岸与松林故土,而是向东,迎着奴隶湾灼热的风暴与更炽烈的龙焰。
提利昂的赦免是真实的,如同兰尼斯特的金子般沉甸甸。他本可就此卸甲,让伤痕在熊岛凛冽的风雪中结痂,在家族沉默或怨恨的目光中了此残生。那是提利昂·兰尼斯特给予的、残酷世界罕有的仁慈出口。
但乔拉·莫尔蒙拒绝了这恩典。
如今,总督已成曝晒街头的腐肉,他庞大的遗产,属于“信使”的角色,却依旧沉重地落在了乔拉·莫尔蒙的肩上。
只是这一次,他是新摄政王的使者。铁王座咆哮雄狮火漆封印的羊皮卷轴,其上承载着来自潘托斯废墟的“祝福”,以及对遥远龙之母的“同盟约定”,由摄政王与深海巨贾海王在焚城余烬中共同敲定。
于是,他登上了驶向风暴的船。他不再是骑士,不再是流亡者,甚至不再是领主。奴隶湾的灼热黄沙与更加无情的龙焰在等待着他。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那位他曾发誓守护、又亲手背叛的女王,会如何迎接这位旧日骑士?
晨光透过潘托斯未散的硝烟,将营地染成一片铁锈与灰烬的浑浊颜色。焦木与死亡的气息尚未被海风完全驱散,混杂着营火燃烧的烟火味,在临时搭起的金红帐篷间弥漫。
多恩的沙马踏着谨慎的步伐,在兰尼斯特士兵沉默的注视下穿过营地。马背上的女子如同沙漠烈日雕琢的匕首,橄榄色皮肤与锐利眼眸在轻甲下隐现锋芒。她们身后跟着一匹温顺的骡子,骡背上坐着一位裹着粗羊毛长袍的老人。
那老人瘦得只剩骨架,光秃头顶周围一圈稀疏白发如同枯萎的芦苇,脸庞沟壑纵横,刻满苦修的痕迹。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灰烬中未熄的余烬,洞悉而疲惫,紧握木杖的手指节发白。
他是“大麻雀”,曾令君临震颤、又流亡狭海对岸的总主教。
摄政王的营帐前,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那里。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矜,亦无面对宗教狂徒时常有的戒备,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这一切。
营帐内陈设简单,炭火驱散晨寒。提利昂以礼相待,清水,食盐与面包置于粗糙木桌。他未坐主位,而是与客同席。言语间,他提及欢迎总主教重归维斯特洛,声音平稳如深潭,听不出波澜。
他承诺出资修建圣堂,不是以七国国库,而是以兰尼斯特的黄金。但这座圣堂不会在君临的废墟上重建,不会在黑水河畔沾染记忆的血腥。它将坐落于西境的海岸,面朝落日之海,背倚凯岩城的矿山,在兰尼斯特港,用凯岩城白石奠基,用深矿黄金镶嵌穹顶,高塔将望见狭海的风暴与夕阳,钟声能传遍西境的山谷。
它将被称为兰尼斯特大圣堂。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除了为国王加冕,参与节日庆典之外,宗教信仰不会参与任何统治的事宜。战士之子和穷人集会将被彻底地解散,大麻雀可以专心于帮助那些穷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