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墙壁被烟熏得漆黑的窝棚,门口挂着个模糊不清的木质酒杯招牌。
里面比外面更暗,空气浓稠得如同劣质油脂,混杂着馊啤酒、汗臭和呕吐物的酸腐气味。几张歪斜的桌子旁,蜷缩着几个眼神空洞、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是码头区搬运工的工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饥饿线上挣扎、偶尔也干点见不得光勾当的亡命徒。
乔拉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浑浊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熊岛的老爷?”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缺了两颗门牙的壮汉粗声问道,语气里没有敬畏,只有掂量。
乔拉没有坐下。他佝偻着,靠在门框边,剧烈地咳了一阵,肺叶里的灼痛撕扯着他的意识。他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扫过这几张麻木或狡黠的脸。“金子,”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砾石摩擦,“能买面包,也能买命。”他摸索着腰带下皮箱的搭扣,肿胀的手指笨拙地撬开。他没有倒出金山,只是捻出几枚,银币。亮白的辉光,在这昏暗污浊的窝棚里,瞬间点燃了所有眼睛里的火焰,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城外的人,”乔拉喘息着,声音压得更低,“雄狮,海怪,布拉佛斯的铁荆棘......他们要的不是你们的命。是总督的!是那些仓库里堆满粮食、却让你们挨饿的老爷们的命!”他环视着那些被金龙和话语蛊惑的眼睛,“你们知道总督的粮仓在哪。”
承诺像毒药,甜美而致命。缺牙工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贪婪压倒了恐惧。“粮仓?”
......
与此同时,在总督府深处一间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和烟草气味的房间里,马丁·詹森正擦拭着一把短匕的刀刃。锃亮的刀刃映照着他疤痕遍布的头皮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他面前站着两个衣衫朴素、眼神精明的男人,是他的耳目。
“熊岛的老爷,”其中一个低声道,“撒出去的钱像撒盐,那些码头耗子,今天都在交头接耳,眼神鬼祟。”
马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刀刃划过磨刀石的声音单调而冰冷。“说了什么?”
“维斯特洛的军队......只杀总督和老爷们......开了门就能活命,还能得金子......”另一个耳目补充道,“那些蠢货,怕是信了。”
“只杀老爷们?这可不像是提利昂·兰尼斯特的作风。”
至少泰温·兰尼斯特从来也不会讲什么爱护平民百姓的童话故事。
马丁嗤笑一声,声音像砂砾刮过铁皮。“熊岛的老骑士......”他放下匕首,“以为靠几枚金龙和几个老掉牙的骑士故事,就能撬开潘托斯的城门?”但这个老家伙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携带的财富太巨大,煽动的对象也太精准了,就冲着城墙最薄弱的环节和最绝望的人。马丁的职业本能像警铃般尖锐地嘶鸣。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流亡醉鬼,这是带着目的来的毒蛇。
“盯紧格里克那伙人,”马丁命令道,声音冷硬,“还有那个姓莫尔蒙的老东西。他每晚都回‘银蛇’妓院那个豪华房间?哼,把他所有接触过的耗子,都给我挖出来。一只......也别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