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潘托斯那些弥漫着劣质葡萄酒、汗臭和廉价香水气味的酒馆与妓院中,便经常能看到乔拉·莫尔蒙的身影。
他不再是总督宴会厅里那个被护卫推搡、遭人白眼的落魄幽灵。在总督的宴会上,他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是在别的地方,他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
厚实羊毛外套裹着他枯槁的躯干,磨旧的皮腰带下挂着那只沉甸甸的手提箱,那里装着他的金龙,也装着他残存的体面。他被伊利里欧拒绝的屈辱并未将他击垮,反而像是在他浑浊的眼底点燃了一团奇异的火焰。
他开始说话。
他蜷缩在阴暗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放着杯酸涩的红酒。他会向凑近的酒保、或是某个眼神里同样透着维斯特洛印记的流亡者,笨拙地讲述起狭海对岸的世界。
“维斯特洛......遍地黄金的地方。”他会这样开头,声音低沉,仿佛在咀嚼一个久远的梦。他会说起北境的严寒,说起临冬城灰色的巨石,说起披着黑袍的战士如何在呼啸的寒风中坚守长城。他说起劳勃·拜拉席恩在风息堡下挥舞巨锤的英姿,那雷霆万钧的力量仿佛能撼动七国的根基。他说起比武大会的盛况,矛尖碰撞溅起的木屑,战马沉重的嘶鸣,披着各色纹章铠甲的骑士如何在阳光下闪耀。
他会停下来,艰难地喘息几声,蜡黄的脸上因回忆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然后,他会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浑浊的眼珠努力捕捉听众的注意力。“......詹姆·兰尼斯特,”他嘶哑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金狮子的武艺......诸神在上,那把黄金宝剑在他手里快得像闪电。能挡住他一击的人......”他顿了顿,咳了几下,“......都足以在维斯特洛留下名字。”
“而他的弟弟,提利昂·兰尼斯特。就是那个包围潘托斯的人,战胜了衣柜。”
“兰尼斯特家的人都非等闲。”
他讲述西境士兵行进时锁甲摩擦的铿锵交响,如同冰冷的钢铁河流;他提及北境人攻城掠地时的狂野嚎叫,如同冰原狼奔袭;他甚至会用一种近乎敬畏的口吻,描述起城外那支沉默得令人窒息的布拉佛斯紫色方阵。纪律!钢铁般的纪律!长矛如林,寒光闪闪,像一片会行走的金属荆棘林。
听众渐渐多了起来。衣衫褴褛的佣兵,眼神狡黠的商贩,涂脂抹粉的妓女,甚至一些沉溺酒乡的破落贵族子弟。他们被他话语中那个遥远、充满铁血与荣耀的世界所吸引。他那身借来的体面外套,他枯槁却依旧带着领主余威的神态,还有他那深陷眼窝中时而闪烁的、仿佛亲身经历过那些辉煌战役的光芒,都为他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当他偶尔感到一丝病态的兴奋,或是当某个故事引来一阵惊叹时,他会摸索着腰间磨损的旧皮带,吃力地打开那个皮箱的搭扣。肿胀的手指捻出几枚银币,在昏暗油腻的烛光下,那纯粹的闪亮光芒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给......都给在座的兄弟们,”他会喘息着说,带着一种挥霍的、近乎赎罪的豪气,“每人......一杯最好的潘托斯蜜酒!敬......敬潘托斯的战士!敬那些......能挡住金狮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