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从偏门走出来,端坐在那张如同小型王座的镀金高背椅上,引起宾客的阵阵欢呼。
即便身陷重围,他依然是一尊财富堆砌的神像: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流淌着幽暗的光泽,袍子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藤蔓花纹,细密的金丝在烛火下仿佛流淌的熔金。粗壮的手指上戴满了戒指,硕大的红宝石、幽深的蓝宝石、纯净的月长石。它们沉甸甸地压在他丰腴的手指上,随着他微微抬手示意侍者添酒而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一条粗大的金链挂在他圆润的脖颈上,链坠是一枚镶嵌着翡翠的泰坦巨人头颅徽记,沉沉地陷在他华贵袍子的褶皱里。精心修剪过的胡须依旧威风凛凛,上面甚至扑了香粉。
乍看之下,他神采奕奕,是这座沉沦之城最后的辉煌象征,是纸醉金迷筑起的堡垒。
然而,如果乔拉能凑得更近些,便能窥见那辉煌表皮下的裂痕。脂粉厚厚地涂抹在他圆胖的脸颊上,竭力掩盖一种蜡黄的底色,却遮不住眼窝处深陷的淤青与乌黑。那黑色如此浓重,仿佛是有人用沾满墨汁的手指狠狠摁进了他的眼眶。
疲惫,像蚀骨的蠕虫,爬进了那双曾闪烁着精明算计光芒的眼睛深处,使得它们即使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也显得空洞而浑浊,如同两口即将干涸的泥潭。每一次眨眼,眼皮都仿佛挂着铅块般沉重。他强撑着笑容,应付着身边谄媚的贵族、富商和佣兵头子,但那笑容僵硬而短暂,如同贴在脸上的面具,稍微松懈一点,嘴角便会无力地耷拉下来,暴露出深埋其下的焦虑与恐惧。
那是被围困的野兽,即使身处金笼也无法安眠的恐惧。睡眠,或者说安稳的睡眠,早已成了这位总督最奢侈的妄想。
乔拉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从那些围着总督谄笑的身影缝隙里挤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按在了他瘦削的胸膛上,是那个光头佣兵。
佣兵疤痕遍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钻进乔拉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带着维斯特洛特有的粗粝质感。
“省省力气吧,熊岛的老爷。”他朝总督座席那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几位身着华丽甲胄、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时刻搭在剑柄上的贴身护卫,“看见总督身边那群披着亮铁皮的看门狗没?就你这风吹就倒的身子骨,还有这张......”他上下扫了一眼乔拉蜡黄憔悴的脸,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更多的现实判断,“......写着‘外乡麻烦’的脸,别说总督的边了,你连那群狗牙的缝都钻不过去。过去?找死罢了。”
“我认识他。”乔拉甩开佣兵的手,“虽然我老了,弱了,但是我依旧是贵族,维斯特洛的贵族。”
他说着穿过人群,边走边喊。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
“安静,老头!”其中一个卫兵低吼,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毫不客气地抓向乔拉枯瘦的手臂,力道大得足以捏碎骨头。那粗糙的铁箍碰到乔拉裸露的手腕皮肤,冰冷刺痛。“总督阁下面前岂容喧哗!”
但熊岛的领主仿佛没听见,也没感觉到那铁钳般的抓握。他看到那抹深紫色的天鹅绒就在人墙缝隙之后,那是他唯一的目标。他用尽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再次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