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拉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珠费力地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循声望去。
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劈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那头,站着一个男人。一个......光头......
那不是僧侣或太监的光洁,而是战士的颅顶。头皮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摇曳烛光下泛着狰狞的油光,仿佛饱经战锤亲吻的古老盾牌。一道最深的疤从额角剃刀般划过,割断了半条眉毛,消失在同样布满伤痕的颊骨上,让那张脸看起来像是被打碎后又粗鲁拼凑起来。
然而,这副残破的面具之下,是截然相反的躯体轮廓。宽阔厚实的肩背像熊一般撑起一件打磨得锃亮的老旧胸甲,甲片上布满撞击的凹痕和擦痕。
粗壮的胳膊裸露在外,虬结的肌肉块垒分明,洁白的皮肤上盘踞着青黑色的血管,虽然称不上无比壮硕但看起来充满力量,至少没有自己年轻的时候健壮,但现在......与乔拉自己这副枯枝败叶般的身躯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男人的目光锁定在乔拉身上,锐利得像寒风。他咧嘴一笑,牙齿反倒异常的整洁。乔拉胃袋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狭海冰寒的深渊。这张脸......这张伤痕累累、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熟悉感的脸......
更让乔拉心脏骤然收紧的是对方口中吐出的语言,维斯特洛的标准通用语口音!不是潘托斯扭曲的卷舌音,不是布拉佛斯冰冷的腔调,也不是多斯拉克喉音浓重的咆哮。那是临冬城厅堂、君临红堡庭院、熊岛冰冷海岸边的口吻。清晰,粗粝。
“诸神在上!”光头佣兵的嗓门洪亮,压过宴会厅的嗡鸣,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乔拉·莫尔蒙?”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沉重的铁手套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那剑柄缠绕着磨损的皮革,显然是惯于喋血的武器。
乔拉本能地绷紧了佝偻的身体,浑浊的眼珠里瞬间爆发出困兽般的警惕。但仅仅是几秒,光头佣兵已走到近前,庞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枯瘦的乔拉。他伸出那只套着铁手套的大手,带着战场硝烟和皮革汗渍混合的气味,猛地拍在乔拉的肩膀上。
砰!
力道沉重得像攻城锤。乔拉干瘪的身躯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肩胛骨传来一阵碎裂般的剧痛。他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痛苦的哼声从喉咙里溢出来。那拍击不是亲昵的问候,更像是在掂量一捆柴火或一块待宰的肉。
“瘦得跟个饿死鬼似的,皮都包不住骨头了!”佣兵凑近了,疤痕遍布的脸上带着审视猎物的神情,浑浊的酒气和粗野的评价喷在乔拉脸上,“熊岛的领主老爷,怎么混到潘托斯总督的宴会上来捡残羹剩饭了?啧啧啧......”他摇着那颗布满疤痕的光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这副样子,怕是连个刚长毛的侍从娃娃都打不过了吧?”
莫尔蒙将指关节肿大的手探进磨损的旧腰带下方,他的动作迟缓笨拙,像在解开一道复杂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