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大营北移了十里地,距离潘托斯的城墙更远了一些。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临时堆起的土丘上,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的目光,越过己方营地边缘喧嚣的泥沼和歪斜的栅栏,死死钉在了那条从北方延伸而来的、被无数双铁靴踏平的道路尽头。
大路被碾成了泥浆与尘土的浊流,仿佛一条巨大的、被剥了皮的蛇匍匐在初春的土地上。
起初,那只是地平线上一条蠕动的紫色细线。接着,它开始变宽,变得厚重,如同狭海深处最冰冷的海水漫溢上岸,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压力汹涌而来。那不是维斯特洛任何一支军队的颜色。金狮的猩红太过张扬,白港的灰白太过阴郁,铁种的铁灰又太过野蛮。这是布拉佛斯的紫,高贵、冰冷、秩序井然。
他们来了。
布拉佛斯的士兵。
关于布拉佛斯,人们谈论的是千艘战舰劈开咸涩浪涛的威严,是铁金库那足以买下七国的黄金,是黑白之院里无面者无声的死亡之舞......却极少有人谈论他们的陆军。提利昂曾以为布拉佛斯吝于在陆地上浪费力量,他们的剑与盾只在海神庙的阴影下维护那座隐秘之城的秩序。
现在他知道错了。
这支军队的行进无声无息,没有铁种们狂野的嚎叫,没有西境士兵行进时锁甲摩擦的铿锵交响,更没有佣兵团那种混杂着醉醺醺调笑和抱怨的嘈杂。只有一种声音:无数双裹着厚重皮底绑腿的靴子,沉重、稳定、毫不停歇地踏在泥泞大路上的闷响。咚…咚…咚…如同巨人稳健的心跳,碾碎了初春大地上所有其他的声音,也让提利昂肋骨下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随之收紧。
他们人数并不多,但排成令人窒息的密集方阵,士兵与士兵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深紫色的羊毛斗篷厚重而挺括,即使在行军中也几乎纹丝不动,像覆盖着一层凝固的寒冰。斗篷下是暗哑无光的锁甲,紧密编织,每一环都透着冰冷。
头盔是标志性的半盔,护住前额和鼻梁,两侧延伸出护颊,露出下半张脸紧绷的线条,那是清一色的、毫无表情的面孔。皮肤苍白,或许是被狭海对岸湿冷的雾气常年浸润,又或许是布拉佛斯人血脉里天生的冷峻。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仿佛没有焦点,又仿佛能刺穿前方的一切障碍。